这次高翔病情恶化来势汹汹,不止黄屿柠,连高翔自己也没有料到,贫血症状越来越明显,疲惫感越来越强,他的手脚开始浮肿,逐渐没有办法灵活地活动手指,没法集中精神,吃饭都需要黄屿柠喂给自己,清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体温忽高忽低,还会突然流鼻血。
高翔开始做梦,梦到父母,梦到一家人团聚,在梦中他的身体很轻盈,和父母一起走在大街上,或是在餐厅里,或是在家里,但总是其乐融融,可也总是在某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开心,因为他想到黄屿柠,想到柳莹莹和黄宗睿,想到飞翔岛,和工作室花园的秋千椅,他觉得人间还有很多自己没有做完的事情,他不放心,也不甘心。
高翔从梦中惊醒过来,眼前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看起来年纪不大,留着乖学生会留的短发,齐刘海,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睛,似乎是被自己突然惊醒吓到了,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急忙抽回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黄屿柠!”高翔惊呼出声,又虚张声势质问眼前的女孩,“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怎么了怎么了?”黄屿柠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然后是马桶抽水的声音。
黄屿柠冲出洗手间,洗了手也没来得及擦干,就全蹭裤子上了,紧张地问高翔:“怎么了?”
“黄屿柠!她摸我!”高翔脱口而出向黄屿柠告状。
“啊?”黄屿柠看向女孩,难以置信,“这你都摸得下手啊!”
高翔的脸垮了下来,而女孩的脸已经红透了,连忙又往后退了两步,局促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误会!我没有摸您,是、是因为看到,头发、头发遮住眼睛了,所以帮您撩开……对不起!”
“哎哟,你怎么敬语都用上了啊!”黄屿柠看到女孩子被高翔吓得都要哭了,连忙和稀泥,“你别紧张啊,他没生你的气——高翔,你吓到人家了!”
高翔有点冤枉,但女孩看起来也不像坏人,身边还有个挤眉弄眼的黄屿柠,高翔只得吁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给她递去台阶:“不用用敬语,我也没有比你老很多岁。”
“对对对,不用这么拘束,你坐呀!”黄屿柠示意沙发的方向,又向高翔解释,“璐姐昨天联络过来,说小乔收到过你寄给她的信,想要见你。”
这下换高翔惊讶了,他收起脸上的警惕,眼前的女孩收到过自己寄的信,就意味着她也是个孤独症患者,而她大费周章联系上“寄望孤岛的信”官方,又几经波折来到医院,这份诚意不言而喻。
高翔忙向她道歉:“对不起,刚才凶了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是我太唐突了,吓到你了……那个!我,我叫乔亦心,”乔亦心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挎在肩上的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给高翔,鼓足勇气开口继续说,“我做过体检了,我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家族遗传病史,不抽烟不喝酒,备考的时候,有熬夜,但是平时都没有不良生活习惯……我也是Rh阴性AB型血,我愿意把我一边肾脏捐给你!”
听了这一席话,高翔和黄屿柠都愣住了,高翔先回过神来,脸上看不出半分欣喜:“你疯了吗?”
“真的吗!”黄屿柠也回过神来,刚要伸手去握乔亦心的手感谢她,就被高翔呵止:“黄屿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