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变化】被称之为上帝的全能。唯有上帝才能主导“变化”。而变化的最终，指向的是‘永恒’，上帝主宰着变化，于变化中永恒。

不过，如今对于神而言，他的时代或许已经成为了过去，神的永恒也成为了过去。火花在电子零件上跳跃的瞬间，神也在其中燃烧。上帝藏在针眼中，藏于骆驼中，在过去，他穿过皮毛的间隙降临；在如今，他同样如此，显圣在软弱的器皿中。

沙曼女士的笑容显露在脸上，如一张柔软而永恒的面具。她长着一张美丽的温柔的面庞，好像全天下的慈眉善目都覆盖在那张脸上。德鲁埃拉注视她，就好像注视自己另一个未曾谋面的母亲。

德鲁埃拉想：她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对于一位小镇少女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严肃的指控，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天光安静地照耀着窗边的锡水盆，水面平静，等待有一阵风吹过，花园里的郁金香便恭顺地垂下脸。一张张脆弱美丽的脸颊如此娇弱短暂，生长在花园里。斑点狗已经不在打喷嚏，慢慢摇晃着喝醉酒般的脑袋，压低前肩，漫无目的的散步。

这一切，对上帝而言，都是软弱的、脆弱的。

然而，对于德鲁埃拉而言，这是美妙的。小小的女巫对世界的一切都拥有美好的向往，对新生活的渴望。沙曼没有得到回答，她却对德鲁埃拉的答案了然于心。

她让小女巫走到置物柜前，水盆倒映出小女巫的脸，圆润柔美。柜中摆件杂乱，其中有一铜器与罗齐尔家的如出一辙，那是一件来自法国的小碗，其中有铁制小人。传闻中，在法国有一魔法泉水，能让铁变为铜。在几百年间令许多炼金术师趋之若鹜。

对于炼金术来说，令一物变成另一物是神圣的，其中藏有的变化的权能来自终于这个世界上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令铁变为铜，一定是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发生改变。

“很奇妙，对吗？”沙曼道，她像是默认德鲁埃拉认识那件小小的纪念品。“有时候，我也会因为这种变化而沉迷。在过去的时间里，我拜访过这个世界上许多号称‘大师’的炼金术师、巫师、灵媒，我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上帝’是否真实存在。”

“世界上存在许多国度，在更久远的时候，每个国度——城邦都有自己的语言、文明，也有自己的神。只不过后来，这些神消失了。如今，世界上只剩下三位最著名的‘神’——上帝、佛和真主。”

“上帝是否真实存在？古往今来，许多人都提出过这个问题，他们试图去让修士证明这一点，证明上帝创造了人类，选择了人类，上帝主宰一切。但是，伴随着上帝权能的传播，上帝威名赫赫，上帝却慢慢消失了。”

“公元前，世界上有许多圣徒见证过上帝，他能命鱼扑到网上，木柴生出火，令天上降落巨石，叫天使落在先知的面前。他传播神谕，一句话便叫埃及血流成河，摩西挥动树枝，海面就一分为二——女士，那时的上帝无所不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上帝开始变得沉默了？”

德鲁埃拉见到沙曼露出微笑：“从耶稣开始。没有流血，没有赦免。上帝降临在这具软弱的肉身中，用耶稣的血，赦免人的罪恶。于是，自耶稣复活，直至审判日，人都生活在晦暗无光之中。”

“您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德鲁埃拉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她感到恐惧，正准备出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大约四十岁，身形高大，肤色苍白，站在门前几乎头顶要碰到门框。

“我们在找您，女士。”高个子先生说。

德鲁埃拉得到了‘女士’的称呼，可是她并不觉得高兴，她只觉得自己被盯上了，因此而恐惧。

“你们要做什么？”她抽出魔杖，可是却并没有得到想要的退让。挡在门口的男人脸上抽动，似乎是想笑，他的声音比面目显得文明谦逊。

他说：“您不必担心，我们只是来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