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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猎户离队,小村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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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无数念头杂乱地钻进脑子里,七上八下、纷乱错杂。

一会儿急切,迫不及待想与爹娘和弟弟相见;一会儿又后怕,万幸今日得知消息,不然以后两队渐行渐远,也许再没了相见的机缘;一会又担忧,爹娘与弟弟离乡远行一路吃苦受累;一会儿又怨愤,一众乡邻明明朝夕同行,却刻意隐瞒身份,眼见她与自己亲人分离……

整个人脑子发懵,神思恍惚,乱作一团。半晌过后,纷乱的思绪才慢慢沉淀下来。

旁的暂且不论,有两件事她已然打定主意:一是她一定要去苏家队伍,与爹娘和弟弟团聚;二是一定要去找凌晚,将那笔银钱讨要回来,好给娘家添一份保障。

一旁的赵银花看在眼里,心底只觉一阵痛快。凌晚先前叮嘱大家,不要在李有弟面前透露同村身份,她偏要点破,凌晚不让做什么她就偏要做什么。

再说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大家本就是同村旧识,为何刻意隐瞒,眼睁睁看着李有弟与家人近在咫尺却生生错过。

只是她也不理解李有弟。当年在李家村,李有弟的爹娘向来待她凉薄苛刻,从未真心疼惜过她,实在不懂,她为何还要这般执着牵挂,一门心思奔赴娘家。

殊不知,李有弟心底也是藏着盘算。

猎户一家待她越是温和宽厚,她就越是惶恐不安,生怕哪天被婆家厌弃赶走,丢了眼下安稳的容身之处。她始终认定,女子在婆家立足,全靠娘家做依仗,唯有娘家有底气、有依靠,自己才能不被随意欺辱,这才拼了命处处为娘家人筹谋。

李有弟带着复杂的心情一步步朝着李家村那边走去。远远地,便望见了李守义与王桂兰二人,其身旁立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相貌与李守义七八分像的男子,那应该是李守义的儿子,李有信吧。还有族老一家,老小齐整,年长的老一辈眉眼模样没甚大变,年轻一辈却是成长了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些乡邻。这些人既然个个都装作不认识她,那她也没有必要与他们相认,攀扯乡情,只专心找凌晚讨要那笔寻水的银钱。

行至凌晚几人近前,李有弟顿住了脚步,心里的不满、不忿、不甘、不平衡又翻了倍。凌晚家的伙食又换了花样,一份肉末蒸蛋,一份木耳炒腊肉,一份酱炒干菜肉丁,一份闷豆角,一份山菌汤。主食白米饭,粟米饭,瘦肉粥。热气袅袅,香气四下漫开。

也是了,占着别家的不给,尽归了自家,银钱来得这样容易,难怪日子过得这般好。

李有弟不等凌晚开口询问,直愣愣地开口要钱:“沈夫郎,我今日来是跟你算笔明白账。白日里那水,是我家男人带着你家男人一起寻着的,功劳不说我们头功也有一半。你收了孟家二两五钱银子,你看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说完扶了扶腰,挺了挺孕肚,再接着说:“我瞧沈夫郎家也不缺银钱,顿顿有荤有素,鸡蛋更是一人一个。不比我家,日子过得紧凑、艰难,我如今怀着身孕,鸡蛋都吃不上一个。想必沈夫郎不会昧下我们这笔辛苦钱吧?”

凌晚听完不急着回答李有弟,只是好整以瑕地看向沈七,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抢你寻水的功劳呢?抢我和孟家立规矩的功劳呢?还道德绑架呢?还是个孕妇呢?

沈七目光淡淡落在李有弟身上,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眼微凉,带着一股迫人的沉静,与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沈七一句话将李有弟绝杀,“你们家,你做主?”

李有弟分毫银子没能讨到,只得憋屈离去。没人知晓她回去后跟猎户一家如何说辞,只是一夜争吵不休。

次日孟家车队启程,猎户家主动脱离队伍,留在原地,等候苏家车队。

又在寒荒路途上赶了三日。

二月残冬,早晚霜气浓重,白日里也不见暖意,只有沉沉冷天。风裹着寒气吹个不停,割得人脸颊发僵,车马行进迟缓,人人都被冻得手脚发僵,连日露宿野地,更是熬得身心俱疲。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前方一片错落土屋,静卧在离官道不远的侧边,是一个偏僻小村落。

车队缓缓停稳,孟管事快步上前,立在车舆旁躬身禀告,“老爷,按咱们先前定的南下路线,现下已到永华县溪头村,再往前赶上半日路程,便能抵达河口镇;过了河口镇,再行一日,就是永华县城了。”

孟老爷微微掀帘,目光淡漠扫过外头萧索村景,淡淡颔首。“就在此处歇脚吧。”

孟管事得了指示,带着队伍缓缓进入溪头村。

村中有一口老井,就在村口空地。此时井边围着几名溪头村汉子,手里握着木棍、柴刀,神色戒备,牢牢守着井台。

为首的老者上前,嗓音干哑,“外人莫再靠前。我们村子小,不接纳外来车马逗留歇息,这口井更是万万动不得。”

孟家管事上前交涉,提出按桶买水,愿以银钱通融。可荒年大旱,水比粮食金贵,粮食比银钱金贵,村民自然不会同意拿水换银钱。

孟管事快速盘算了一下,车队储水还能支撑三四日。按路线规划,半日便能赶到河口镇,再过一日便是永华县城,倒不必非要在此处争一口井水。

他转而商议借宿事宜,愿出银钱,向村民租借屋舍、偏院,队伍安分守礼,不扰村内起居,不胡乱生事。

老者与身旁乡人低声合计片刻,应允了。

孟管事办事利落,很快将村中靠南避风的一片规整屋院,尽数划作孟家本家的专属居所。几处干净的正屋、偏院全都被主家包下,院墙一圈划定,清出一片安静地界,专供孟老爷、家眷与贴身随从暂住。

安顿好本家,孟管事又对所有挂靠散户立下规矩:

“此片院落空地为孟家本家居所,不容外人随意靠近喧哗。一众挂靠人等,尽数前往村尾安顿。能否借屋避风,一概自行和村民商量打点,主家不予过问,也不会代为周旋。”

凌晚又一次被惊到,这就是统一安排住宿啊?果然跟团旅游坑人套路都是一样的,交钱之前这服务那服务,真上路了,这没有那没有,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啊!

这几日连续行路,凌晚没饿着、没冻着、没累着,但最初的新鲜感散尽,天天呆在狭小马车里,一路颠簸不休,空间逼仄压抑,沿途景致荒凉枯燥,无事打发时间。别人不知道怎样,反正他是煎熬难捱,受不了了。就好比连着坐了七八天长途硬座火车,何况凌晚马车的条件还比不上现代硬座火车。

凌晚现在也没心情计较了,只想赶紧下车落脚,舒展舒展筋骨,睡一睡床,反正也只是一个晚上。

他挑了一户干净人家,这家人也准备要南迁,行李家什大半打包捆好,屋舍正好空了出来,索性租给他们暂住。

主人家里还养着一只下蛋的母鸡,杀了吃肉舍不得,路上带着又不方便,正愁没法处置。

王桂兰见状,便用粟米和这家连鸡带鸡蛋一并换了过来。借着农家现成的土灶,打理出一桌热菜:香菇红枣清炖土鸡、窖藏萝卜焖咸肉、干菜炒豆干、凉拌腌菜、素炒干白菜,搭配现焖的白米饭。

周砚的身体已基本恢复,气色安稳,只是走路步伐稍慢些。六人围坐一同用餐,许久未尝新鲜肉食,一锅热气腾腾的清炖鸡汤暖胃解馋,众人踏踏实实吃了一顿舒心暖和的晚饭。

饭后,李有信与周砚检查车马、加固行囊,打理行路物件。王桂兰和面生火,蒸白面馒头与杂粮馍,备好往后路途的干粮。凌晚什么都不管,简单洗漱后就睡了,沈七陪着他睡。

与此同时,李守义去了族老那,两人一起去找了村里那位老者。村里还有三十多个壮丁在永华县服徭役,之前路引办不下来,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便想打听打听,哪怕消息无法传回李家村。

老者听完二人的询问摇了摇头。乡野村落消息闭塞,这事想要打听,还得去县城里面。他们溪头村也有好些壮丁在其他县服徭役,一样没回来,一样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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