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哪里买得起。还好咱们村里能种些粮食,不用来镇上买,只是要再省着些,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说来还要感谢凌晚,他们也是跟着凌晚囤了些粮。
到了巡检司,门口的差人见他们衣着整齐,倒也没刁难,引着几人进了前厅。巡检是个面色微胖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见几人进来,抬眼问道:“所来何事?”
族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巡检大人,小人是李家村族老李全实。今日前来,一来是报备本村前任村长李有贵于五日前在自家灶房被横梁砸中,不治身亡;二来是村民公推李守义接任村长,特递上联名保状,恳请大人查验入档。” 说罢双手捧上联名保状。
巡检接过保状,粗粗一过目,又看向李守义,“你便是要接任村长的李守义?可知村长之责?”
李守义连忙躬身将之前在路上背的话说了出来,“回大人,小人知晓。催收赋税、管护乡邻、传达官府指令,绝不误事。”并递上碎银一两。
巡检点了点头,提笔在保状上押了字、盖了巡检司印,随后收进案头匣中:“保状齐全,情形明晰。本官这边先行初审留档,随后便将文书送往县衙复核批复。县衙准文下来之前,村中事务暂由李守义管理,你等先维持好秩序,莫要生事。”
李守义慌忙低头应是。
出了巡检司,凌晚的肚子饿了,村里没牛车,早上大家都是一路走过来的。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正好有一个面摊,当即提议请大家吃面。
族老父子摆手推辞,凌晚拉着人就去了面摊。凌晚是小哥,不该与汉子拉拉扯扯,但族老父子足已当他父辈、祖辈,也不算出格,只当是亲近。
面摊中央支着一口大锅,汤水滚得咕嘟作响,白气袅袅升腾。案板擦拭干净,面条、配菜码得整整齐齐。
老板擦着手招呼:“几位吃点什么?咱这儿有清汤面十文一碗,菜拌面十五文一碗,肉臊面二十文一碗,葱油饼五文一张。”
李守田听了价钱,不由叹道:“这面价,可比从前贵了不少。”
老板苦着脸,“如今粟米都卖到十五文一斤,麦子跟着一路飞涨;打水也要收钱,柴米油盐样样都贵,小店实在撑不住,这才涨的价。”
李守田大吃一惊,“什么,这镇上打水都要收钱了?”
老板无奈:“以前是不收的,如今大旱,镇上便按户收钱。我们做小买卖的用水量大,缴得比寻常人家还要多些。”
凌晚是真饿了,当即开口,“老板,四碗肉臊面,四张葱油饼。”
老板应了一声,麻利开始下面。
李守田连忙道:“晚哥儿,你自己吃肉臊面便好,我们几个吃清汤面就行,不用这般破费。”
凌晚笑了笑:“今日表叔当村长,就当是给表叔庆祝了。也辛苦族老和守田叔走这一趟。”
凌晚问族老,“族老,县衙的准文,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啊?”
族老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沉吟道:“巡检司收了文书,先要派人送到县里,等县太爷看过、画押准许了,再把文书发回清河镇。这一来一回,顺利的话,三四天便能有消息,若是县里公事多、压着没来得及批,拖上五六日也是有的。”
凌晚点点头,又有些好奇:“族老,您去过县城吗?青河镇到县城要多久?”
族老笑笑,脸上露出几分旧事模样:“年轻时去过两回。咱们青河镇到县城,步行得要三四个时辰,牛车能快上一些,约摸两个时辰。”
“县城外头围着高高的城墙,早晚都有衙役把守城门。里头街道宽敞,粮铺、商铺、布庄挤挤挨挨,还有茶楼、戏园、镖局、武馆,比镇上气派多了。可那里贵人、老爷也多,万不能冲撞了。”
凌晚听在耳里,土包子有些想去见识一下,就是太远了。从李家村到青河镇坐牛车要一个时辰,青河镇到县城又要两个时辰,这一趟就要六个小时。六个小时,高铁的话都可以从京省到湘省了。
不多时,面端了上来。粗瓷白碗里盛着筋道爽滑的面条,上面铺着一层油亮入味的肉臊,汤汁清亮,撒上几点翠绿葱花,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凌晚尝了一口,肉臊咸香浓郁,面条劲道,味道竟出乎意料地好。又咬了一口葱油饼,外酥里香,滋味十足。他想起王桂兰,面条不便打包,葱油饼倒是可以带回去,便又开口,多要了二十张葱油饼——十张送给族老家,十张自己带回。
凌晚有一个习惯,逛街必花钱。吃完面结账,他先带着几人去了肉摊,割了五斤猪肉;再到粮铺,称了十斤粟米、十斤粗粮碎米;到点心铺买了几盒点心;接着转去杂货铺,买了些皂角、草纸等日用杂物;又进胭脂铺,挑了几盒面膏;进成衣铺子,买了三顶厚布暖帽、三匹长布围脖、三双连指布暖手套。最后路过陶器店,想起缺水,又挑了两只带盖的粗陶大水罐。一番操作下来,二两银子就这么花出去了,四个人的手上背上也都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族老父子心里暗暗直摇头。这晚哥儿手也太松了,半点没盘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不议价。听说每天都要吃鸡蛋,王桂兰隔几天就在村里帮他收鸡蛋、买零嘴。也不知道之前是在什么样的人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