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阆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
沈安本已在外殿候着,闻言赶紧入内,躬身一礼:“陛下有何吩咐?”
姬阆深吸一口气,挥手道:“传朕的旨意,即刻搜查坤宁宫!坤宁宫上下宫婢,全部羁押待审。若有阻拦者,视为从恶!若有实证……可一并上报。”
沈安心头一凛,他知陛下终于下定决心,却也隐隐担忧。此番搜宫,只怕会掀起滔天巨浪。
他叩首道:“臣遵旨。”
就在他准备退出去时,耳边再次传来姬阆的声音:“另外……皇后染疾,掌管六宫不利她养病,宫务就让甄贵妃先管着罢。”
沈安应下,就当他转身离去时,瞥见姬阆的背影,这位天子竟如老了十岁般佝偻。
汪嬷嬷刚回到坤宁宫还没多久,沈安就带着人搜宫来了,同行的还有宫正司和司礼监的人。
沈安宣读完姬阆的旨意后,汪嬷嬷的天塌了,她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才给万皇后招惹来这一劫。
宫女们乱作一团,平日里她们高高在上,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很快就有年轻的宫女因为害怕而哭出声来。
汪嬷嬷却害怕她惊扰到里面的万皇后,于是快步走到那个宫女跟前,伸手狠狠掐了她一把,“贱婢,皮子又痒了是不是?”
那名宫女委屈地只掉落泪,但是却不敢再发出丁点的声音。
但宫正司和东厂的人却不管不顾,沈安的队伍如潮水般涌入坤宁宫,脚步声在雪地中踩出沉闷的回响。
宫正司的女官们手持册子,逐一清点宫中器物,东厂的番子则如饿狼般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翻动旧物的尘土味,夹杂着宫女们的低泣和惊呼。
万皇后似乎听到外边的动静,从内殿缓步走出。她虽病中,却强撑着身子,脸色苍白如雪,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神采。
她披着狐裘,站得笔直,如一尊不倒的雕像。
沈安躬身一礼,仍不失恭谨:“给皇后娘娘请安,万岁爷口谕,让臣等搜查坤宁宫,坤宁宫上下,暂且羁押待审,还请娘娘配合。”
沈安这番话似乎在万皇后意料之中,她仅仅只是看了汪嬷嬷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殿内,不在言语。
她已经死心了,对姬阆彻底死心了,再也不会因为他而愤怒,悲伤,亦或是欢喜……
废位也好,赐死也罢,这都不重要了。
万皇后独自坐在内殿的凤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如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外殿的翻箱倒柜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宫女宦官们的低泣以及东厂番子的呵斥。
她没有动弹,也没有愤怒,只是轻轻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娘娘……”
汪嬷嬷跪在榻前,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她伸出手,想握住万皇后的手,却被后者轻轻推开。
“嬷嬷,不必劝了。”万皇后的声音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起伏,“从南苑到如今,我为他熬了多少年?那些誓言,那些患难……如今看来,不过是场笑话。他要搜,就让他搜。要审,就让他审。我累了,不想再争了。”
汪嬷嬷的眼泪如断线珠子般落下,她叩首道:“娘娘,您不能就这样认了!那些贱人们联手栽赃陷害,老奴……老奴去求万岁爷,给他说清楚!”
万皇后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竟有几分怜悯:“求他?嬷嬷,你忘了昨夜的那一巴掌?忘了他在悼怀太子神位前的冷漠?姬阆的心,早就不在我这里了。去吧,若你想求,就去求。坤宁宫的这些人,随他们带走便是。”
汪嬷嬷闻言,她知道主子这是彻底心死了,那种绝望如病毒般蔓延,让她也感到无力。
她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内殿,却见沈安已带着人将坤宁宫的宫女们和宦官们绑缚,押向外殿。
李玉娘也在其中,她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却不敢出声。
最后还是沈安在人群中发现了她,让人给她松了绑,将她留在坤宁宫。
到底是万岁爷宠幸过的人,没有旨意,沈安自然不愿意讨嫌去动她。
沈安瞥见汪嬷嬷,拱手道:“汪嬷嬷,皇后娘娘可有话说?”
汪嬷嬷咬牙,强忍住眼泪:“沈督主,万岁爷的旨意,老奴自然遵从。只是……坤宁宫上下清白,望督主明察。”
沈安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只是挥手示意番子们继续。
很快,坤宁宫的库房被翻了个底朝天,那些平日里珍藏的珠宝、香料、药材散落一地。这些人动作粗鲁,却也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在此时,一个番子从万皇后的妆奁中翻出一小包粉末,包装精致,却无标记。
他小心翼翼地递给沈安。
沈安接过,嗅了嗅,自是察觉不出是什么,不过他也不敢擅专,让人给姬阆送了过去。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姬阆独自坐在御案前,静静思考着。
“万岁爷,甄贵妃求见。”
殿外的宦官低声禀报道。
姬阆思绪回到现在,叹了口气,开口道:“让她进来。”
宜含缓步入殿,她穿着一袭素色宫装,面上带着一丝忧色。
行礼后,她柔声道:“万岁爷,臣妾听闻皇后娘娘染疾,承蒙您看重,将宫务托付给臣妾,然臣妾觉的甚是不妥,还请您收回旨意。”
说完,宜含俯身再拜。
她知道姬阆是有意抬举,可此时万皇后刚倒下了,她转手就接了宫务,多招人恨呐,未免也太打眼了些。
姬阆倒是有些意外了,他起身亲自扶起宜含,见她目光清明,不似作假的样子,开口道:“朕知道你的心意,只是皇后现下病着,你又是众妃之首,眼下也只能辛苦你了。”
宜含还想推辞,姬阆却虎下了脸,抬了抬手,“不必再说了,就如此决定了。”
见此,宜含无法,只得称是。
姬阆又勉励了她几句,才心事重重地让宜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