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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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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黄小巧的云纹锦履一顿,故榆垂眸恍见远处像人非人的树影,脑海不禁浮现出池渊嘴中吓她甚久的志怪故事里那为与心悦女子相守,日日顶着别人头颅生活的男人。

登时寒从心中起,俏脸煞白煞白,不自觉靠近池渊,细长圆润的手指捏紧他的袖,那般想也随心嘟囔了出来:

“明、明夷哥哥平日政务繁忙,鲜少能睡够三个时辰的,何时,竟有闲心看起话本子了......”

知他岁岁又在怨他多嘴呢,夜里也难见池渊点漆沉眸中一浮而过的玩味,他索性不加掩饰,掌心包住小姑娘发凉的指尖,淡淡闷笑融进忽吹忽停的风里:

“西曳前些日子给小书房添置了些,小八和你阿兄来含元殿温书累了便翻找几本解闷,有一丢在了我书案上忘了收,我便顺手翻看了几页。”

故榆不再说话,闷头只管走路。

池渊唇角浅浅扬了几分,晃晃她手实在是有些明知故问:

“岁岁可还怕着呢?莫想太多,你与小九同睡,今夜莺时守着你们。”

“好...好。”

故榆点头抬眸,再往前看去竟发觉棠梨殿无论内殿亦是侧殿都不见灯。

许是真都入了睡,只如意背身退了殿外轻手轻脚合住门,再一转身瞧见院里一高一低忽然出现的身影吓得呼吸一停,即便耳边心脏乱跳,她也赶忙低头持手小跑至两人面前欠身见礼,声音压得极低:

“七殿下,二小姐。”

故榆再望了眼一点烛火也不见得里殿,气音绵绵问:

“栖栖阿姊睡啦?”

如意几不可见的觑了池渊一眼,随即一双水灵机灵的眼睛落到故榆添疑的面上,温声回话:

“公主近来秋困多眠,晚膳用过看了会儿书便一直睡到了现在,奴觉或是昨夜偏殿不曾合窗而睡着了风寒,方才去为公主添了床厚被子,只等明日请姚太医来落个平安脉。”

一听是池栖身体抱恙,故榆面色顿紧,脱口便言:

“何必那般麻烦,我这就进去替栖栖阿姊看看。”

眼见人要挪脚入殿,如意神色微慌拍了拍自己的嘴,然后紧随故榆脚步追上,偏身就那么自然而然且让人不觉唐突的拦住,眼睛一转赔笑道:

“公主受惊也难入睡,姑娘、姑娘不若先随七殿下去含元殿,小、小留一夜,明日国子监习书时,再劳烦二姑娘为九公主看诊可好?”

里殿,窗边。

单着了身中衣的池栖与一袭紫黑骑服的莺时脑袋紧挨脑袋,就着指尖戳破窗纸的小洞往外张望,瞄见远处树下三道只见轮廓的身影被月光拉淡拉长,可惜一来一回的声儿断断续续的,哪怕是久做暗探莺时在这般远的距离也无米难成炊,只闻得几声“风寒”“诊脉”,便见娇俏怜人的故二姑娘与她家主子背身远走,时不时还再回看几眼主殿。

直到人影难寻,如意蹑着手脚推门入殿,几息后屋里重燃一盏烛身不多的灯,如意扣上罩子挪去一旁桌上,终是没忍住心下忐忑轻声道:

“公、公主,尚有偏殿在,这般让七殿下一男子领二姑娘回含元殿住实属不妥,若再被皇后娘娘知晓——”

“哎呀瞧你怕的。”

池栖无所谓一笑,又一瞟装咳嗽的莺时,心道他七哥心机的紧,竟还遣人先一步回宫灭了她殿内的灯:

“这偌大皇城又非棠梨殿有偏殿,含元殿的偏殿也不是摆设。何况我七哥又怎得了,母后知晓便知晓了呗,阿岁与他来说也是妹妹,以前天晚我也有宿于含元殿,换了阿岁又为何不行了。”

如意挠发诧然,这跟着池栖的话一思,竟也觉得貌似没错。

半个时辰后,含元殿。

盥洗褪衣的故榆钻入被里,末了自觉太闷,又掌心捏着被边,慢慢探出自己脑袋。

一段时日未来,寝殿变化不大,她也知池渊往往不喜给住处添置新物,不再多想,只盯着罗汉床周围被烛火映得暖橙的纱幔,睡意良久未至,故榆也不勉强自己,下意识便偏头去看那扇不知何时加在床前只绣了榆树花枝的屏风——

就在这时,屏风绸纱投来池渊朦胧身影。

他先解开束腕,脱了外袍外衣,再松开今早晨起替故榆挽好发髻小姑娘非得说是礼尚往来竖好的冠,三千墨发随之披了他宽直的满肩背,将衣冠叠整放于衣挂,池渊移步至与里床隔了层屏风才添的榻,掀开被子正要灭灯入睡,就见对面俏影一动,故榆两手托着下巴趴在床边,静静看他就是不发话,如同晌午过后大理寺饮茶那般呆得可爱。

“岁岁看甚?”

池渊瞧她思甚失神,又怕亦如今午吓她摔盏,于是放软的声音变得更温。

故榆眸光绕着面前落地素雅的屏风转了圈,后又穿过绸纱,定在池渊撑头半倚的罗汉床上,低声轻气的生怕扰了深夜的宁:

“阿岁在想,明夷哥哥屋里何时添了这扇这塌,像是一早便知我会留宿含元殿。”

且——

早已同塌相眠过,作何又这般,隔纱弄影,故作姿态。

心底依着故榆娇憨模样补全了这半句池渊深觉他妻定然腹诽的话,他凤眸微弯,修长指节托着墨发更衬白皙,不过半息,故榆便听得他从胸腔闷出一声轻浅的笑,继而年岁十七却已然风华绝代、神仪明秀的少年轻启薄唇,难掩心愉:

“岁岁,昨夜我是坐你床前守了一夜。而半月前事出突然,同睡乃是无奈之举,况,岁岁大了,那般冒犯实为不妥,遂,忧你再来,便一早有备。”

难为不喜言表的他这么剖心解释,故榆又把自己重新埋入被中,嗅着淡淡榆木香,一想到这般好的池渊又不该是自己的,继而心底一重接一重的苦涩酸楚盖过逾矩的作祟,轻颤着呼出一口气,甜甜笑说:

“阿岁不该这般劳烦明夷哥哥的,都说‘医不自医,人不渡己’,我这梦魇我自己也已尽力,只待日后若有机会再见师傅,托她老人家帮我好生调理调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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