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尖嗅着淡淡榆木香,羽睫掀动几下,可双眸实在酸困的睁不开,只得拍拍身旁半抱的人,哑着醒后微弱的声儿问:
“...栖栖阿姊,松风可有来唤过我,你可知,现、几时几刻了?”
半晌不见人语。
故榆也未在意,她懒病发作团住被子换了个姿势又沉了鼻息,正要续上被光扰乱的梦,骤然便被棠梨殿外一道掺了鸟儿扑棱乱飞的透亮高呼惊得浑身一颤:
“阿岁妹妹!我等了许久怎得也不见人来送话,日上三竿了都,你莫不是还未起呢?”
“糟糕!”
闻声,故榆倒抽半口凉气,她眼睛尚未全睁连忙翻身爬起,这一身中衣跪坐床上,青丝如瀑散开,衬得铺了层淡光的面颈更加柔白不已。
脚步愈发靠近,听声像是已经入了殿。
这会儿故榆也顾不上起猛了身眼白目眩,她没听着池栖有动静,当真以为人累着了还睡着,于是蹑手蹑脚往床下挪,顺手还贴心的扯过貌似被自己独占了一晚的被子往人身上搭——
“呀!”
踏殿而入的章云皎手中摇扇,迈脚踩进里屋的下一秒,便听着一屏风之隔的床上,故榆先是压住调慌乱叫了声,随后在她大步走去探头之际,忙扯下左右两旁纱幔,窸窸窣窣一通乱,愣是让人不知掩弄什么。
章云皎一头雾水,见状合扇便要挑开床幔:
“你们俩闹甚呢,怎得还喊起来了?”
“章姐姐别!”
眼见投在薄纱上的人影越发靠近,扇尖刚挨着帷幔,床里吓出一身冷汗的故榆忍着颤音,断断续续佯装羞怯说:
“那个...阿岁,在换小衣,实在不太方便,章姐姐要不先去偏殿等我,松风定已备了果子沏了好茶,章姐姐不如,先去裹裹腹。”
章云皎一挑眉,虽说面上带笑将信将疑,到底也没真为难她,左右一想都是些小姑娘家家的私房事,也就一耸肩讪讪道:
“既有糕点好茶,那我且再多等等吧,你这小懒猫也莫着了急,这会儿尚早呢,我也是馋了嘴,想往九公主这小厨房手艺乃宫中一绝的棠梨殿凑凑用个早膳。”
故榆轻轻点头没再做声。
只待章云皎轻盈走远,她倏然如释重负般松肩缓气,但紧接着,意识自个儿方才着急藏人直接跨坐到了那人腰腹捂住了他懵然睡唤她名的薄唇,故榆愣是从上到下红了个透。
她双手掩在人面上受着鼻息灼热不知进退,半晌也只敢敛眸抿唇,一双秀眉蹙的既羞又恼,开口轻嗔他前指尖又挑看帘子看了再看,确定无旁人后,故榆气鼓鼓的去瞪池渊,小脾气刚起,沉心一想又怕自己似前几晚那般魇住了只有他唤才有用,遂愁眉苦脸的抱住双膝往边上一缩,弱声弱气道:
“莫非又是阿岁害的殿下无奈夜入关雎宫了?殿下下次、可以着人去唤我阿姊的,不必如此麻烦亲自前来,毕竟,殿下来日是要早朝的,歇息不够如何又能理好公务。”
池渊仍是一身月白衣衫端方整洁,浑身上下除了夜里翻身入眠衣边压出的褶皱,也就只拆了冠后三千散落的墨发少许凌乱。
“那算什么。”
他动动唇落了四字,便半倚着床朝小姑娘招招手,见人偷偷觑他也不敢多动,池渊未有神色颇为清冷疏离的眉眼缓了缓,嘴角稍稍一挑,像在含元殿那般日子一样,掌心扣住故榆手腕小心带人下床,一边温声解释给她听:
“盥洗之水已备好,只是见岁岁鲜少睡得安稳,本想再过一刻唤你起身,没料到我这一趟也贪了睡。”
“那——”
故榆眨眼,忧心看他:
“明夷哥哥未去早朝,陛下没气吗?”
到这儿,这姑娘什么脾性叫什么称呼,池渊心底已然摸清了个七八成。
等人换衣梳洗,他挪步屏风外,落座梨花木桌椅,一副冠发未竖的清冷慵懒样少了往日规规矩矩框束下不苟言笑的刻板寡淡,光而不耀,君子皎皎:
“岁岁,今日休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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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了,定然是我看错了,九公主寝殿床头怎会有男子发冠...”
章云皎扇击掌中,敛眸琢磨,后又觉这事实在荒唐的紧,便索性摇摇头丢之脑后。
一路凉风爽人,她步履算快的,抬脚跨入偏殿之时恰逢传膳侍女退下,见一行人颔首欠身,章云皎点头以示回应,末了待一转身朝里探头,瞧见那穿戴齐整的池小九两腮鼓鼓囊囊的玉筷落成残影,倒给心道这丫头不应还在主殿歇息的章云皎吓得后退半步瞪了眼:
“闹鬼了,你这、也忒快了点吧?!”
“噎不着噎不着。”
见着是她,池栖欢喜招手,一边又冲如意抬抬下巴,笑嘻嘻道:
“快去给云皎姐添双碗筷,再命小厨房熬碗云皎姐爱喝的杏仁玉露。”
如意圆脸带笑,持手得令退下时,就见章云皎撩衣坐于圆凳,双眼细看菜样,手却摆了摆道:
“这么多呢不用添了,我也吃不了几口,正巧了今日要同阿岁前去礼泉、辅兴两个坊,肚子填的太饱怎得吃我想念已久的羊汤胡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