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成了王妃、皇后,也该担起一些责任的她面对看不懂的账本与难以周旋应付的夫人贵女们不知所措到久久愣神。
现在细细回想,她在上京城贪欢纵乐、肆意妄为的那么多年,于众人眼里,不过也就是个只会仗着天家权势耀武扬威的废物草包罢了。
故榆低头苦笑,心情稍稳,肩头忽的被人扣住,她偏头抬眼去瞧,入眸俊秀“少年郎”展扇轻晃,扬唇挑笑:
“世子爷,家宅之事你不曾过问便莫闹笑话了,田宅佃租、人情往来、明账暗账的经手人都有经手人的一套法子,你阿姊十岁便能一头扎进账本里把蚀进侯府的蛀虫挑出来整治的明明白白,这一小休至多也就攒个几天账本的得她大好了一一审看,你们两个小的也莫太紧张了些,管事的都是衡阳侯从鸢城一路带来的旧人心腹,没他们随着协理,真当阿年是不会累的铁做人啊。”
“说得对。”
故扬一反常态不逞口舌之快,反倒认真思忖了会儿,攥紧拳头对章云皎点头道:
“是我疏忽了,待阿姊病好后我会向阿姊细数讨教替她分担。不过到底说这都是后话,两位大人刚刚可从我阿姊房里找到了些什么有关那贼人的线索,我阿姊幸有阿妹药粉所助逃过一劫,但上京城内诸多姑娘仍陷水深火热之中,断不能让他再为非作歹下去!”
章云皎闻此同背手站了许久的贺繁对视一眼,她“啪”的合扇,眉头轻挑言道:
“世子纯善恭良、嫉恶如仇,我等奉皇上、殿下之命自是也该当如此审案追凶。不瞒故世子与二小姐,方才我同行简细看一圈却有收获,只不过——”
倏一停顿到让等她后话的故榆心中随之一停,正纳闷着,皱起眉心的小姑娘便见她旁边的章云皎垮了浑身端起的架子,衣袖一挥带起一阵风,一边扇凉一边低声幽怨道:
“能否讨口冷茶吃啊二位,我这嗓子当真干疼到再多说半个字仿若刀搅。”
贺繁:“......”
故榆:“......”
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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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途径群贤坊。
下朝前往当值的两位翰林院编修一人为秋闱榜眼杜林佪,另一人则是周景宣州同乡的一个多年身居此位不得升的安臻寞。
宫城之外,两人慢了阔步而出、踩凳入马车的翰林院学士裴老几步,待先后挑开马车帘子坐稳,车轮吱呀转动驶入坊里街道,右边而坐一眉清目秀的青年扶稳官帽重重呼出一口气,左右离开人多是非地还不忘慎言,他朝对面眯眼定神的安臻寞抬抬下巴压声说:
“今早真是吓坏我了!从瑾和那雍州府司法参军霍大人好生大胆,不曾告假朝会前点卯还不见人,安兄也是看见了裴大人脸色多么难看,亏得他这准驸马的身份让裴老动了恻隐之心把这件事囫囵了过去,不然可不就像那霍大人一般,下次朝会平白多了二十大板!”
“唉。”
安臻寞两手相扣搭在膝上,他双眼微撑开条缝,声音微哑道:
“裴老主和,大事化小也非坏事,毕竟周兄与六公主的亲事已板上钉钉,我朝未有约束驸马的旧例,诸位也都是看在大公主驸马秦昀秦敬泽一路从刑部升至侍郎获了不少圣眷眼热,况论周兄之才华也非池中之物,谁又愿与他交恶。”
杜林佪正色点头:
“安兄所言在理,我记着从瑾小住群贤坊,翰林院当值正巧顺路,左右还有些时辰,不如你我过去瞧瞧,若他真是病重到不省人事了便派人去宫里请位太医正好告假,若是糊涂误了早朝,咱们知会他一声还是趁早去与裴老请罪为好,莫让他在这些朝中老臣心中失了比重、掉了分寸。”
马车一路驶入群贤坊。
周景住在一繁华街口的弄堂,几月前陛下赐婚降旨至翰林院后,众同僚于休沐日三两相携来此处恭贺过这位半年时日快完成人生三喜的周驸马。
弄堂口窄马车不便。
距离周景住处还有小半条街,两人索性挪步入巷,迎着手里转悠风车嬉闹奔跑的稚童与臂挽菜篮赶集的妇人,杜林佪一边友好回视他人打量自己这身惹眼官服的目光,一边扶稳了攥着糖葫芦撞到他腿上的女娃娃,同安臻寞往旁道挤了挤,皱眉嘟嘟囔囔道:
“从瑾住这地儿人也未免太杂了点儿,他现如今好歹也是新科探花,身份不同了哪能住这以前入京赶考时的临时住所,再怎么样也得给自个儿置办处清净宅院,素日接待同僚什么的也不会让人家另眼看待了去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节俭惯了的性子。”
安臻寞抬眸看他,微微低头一指脚下道:
“这儿里翰林院当值也近,再说,当下庄妃娘娘病重才拖了他与六公主的婚事,等到一过年,礼部也该前后置办落址好的公主府了,他周从瑾这讲究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还用你我替他忧心。”
品出话里话外打趣的味儿,杜林佪不免爽朗一笑,心领神会的一拍安臻寞的肩头:
“可说呢,来日公主府大摆筵席,咱们可得好好拉着周兄喝上两盅尽兴。”
青砖小路,鱼鳞覆瓦。
说罢,两人驻足一小院木门前,安臻寞起手扣了两下铜环,不多等,只听门板随着“吱呀”声缓缓朝内打开——
头戴巾帽的小书童身着一浅灰长衫,一手覆在门边一手把拿扫帚,顺着他身旁缝隙看去,院内高大桂花树下散落的一地碎叶已被这年龄不大又面生的少年清扫至一处。
六目相对皆是无声。
饶是同乡常聚的安臻寞也不曾晓得周景家中多了这么个书童,他稍一怔愣,官袍袖口下的两指蓦地上抬,神色诧然的轻声询问:
“这儿,是周景周从瑾的住处吗?”
小书童闻此放下扫帚,连忙后退一步拱手对两人躬身一拜,点头肯定道:
“是这儿是这儿,二位大人,找我家公子是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