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李安来到屋内,向祁思谦行礼。
“坐吧。”祁思谦点点头,“一路辛苦。”
李安笑道:“公子哪里的话,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李安一直是以游医的身份行走,负责为祁思谦打探消息,也算是他专属的大夫。在祁思谦来京城之前,李安便已经先一步布局,在京城找了家医馆坐诊。
如今祁思谦要离开京城,李安自然是要跟着一起,顺便也接了照顾明月的任务,和她一路同行来到梅城。
“在您走后,陆霜已经被陆家处置。”李安道,“陆家主亲自发话,将陆霜从陆家除名,并送至家庙清修,不得擅自外出。”
李安所说的陆家主,正是已经告老的武将陆延年。
这样的处置手段,对于一个未出嫁的女子来说已经算是严厉了,甚至可能此生再难出嫁。
“还算有诚意。”祁思谦点点头,“符合陆老将军一贯的手段,他对此应该是不知情的。”
“在您那晚中药之后,我一直在尝试分析这个药方所需要的药材……”李安面色微沉,“然后我去了各个药房调查了主要药材的出售情况,发现刘侍郎家在事情发生之前都有购买过。”
“户部侍郎刘一峰?”祁思谦冷声道,“之前祁昭也告诉我,陆霜的身边人和刘家有联系,看来确实需要好好调查一下刘家了。”
刘一峰在朝廷上一向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作风,但作为楚家门生,他自然也是有他的立场的。
祁思谦垂眸思索,他和刘一峰应该没结过仇吧?
对方一定要促成他和陆霜……到底是什么用意?
“我安排了人进刘家调查,不过在我离开京城之前还未有结果。”李安道。
“嗯,做的不错。”祁思谦道,“对方这次不成,如果要再次对我下手,必然会露出马脚,不必着急。”
“另外,还有一件事。”李安皱眉,“嘉宁帝以身体不适为由,将三日一次的早朝改为一周一次。太子已经开始尝试接手政务。”
“嗯……”祁思谦并不意外地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李安没太听懂:“什么?”
“没事。”祁思谦道,“既然皇帝撑不了太久了,我们也可以准备准备了。”
李安没接话,他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叫祁昭来吧。”祁思谦道。
“明月,这一路上还顺利吗?”喻燃关心道,“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明月笑道,“李安大夫同我一路,也帮衬了我许多。”
“李安?”喻燃略一回想,“那晚的大夫?”
“是呢。”明月点头,“您假死的时候,他还给我传过话,说小姐你一切都好。”
“……原来如此。”喻燃恍然,“李安是祁思谦的人。”
“对了,小姐。”明月道,“您假死的消息传开之后,贵妃娘娘身边的锦心姑姑、楚家楚悦瑶小姐和刘侍郎家刘芝小姐都有派人来看望我。”
她有些不安道:“我都按照您提前嘱咐过的说辞应付过去了,不知道她们相信了几分。”
“无需担心。”喻燃想了想,道,“你既然能够顺利离开京城,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就算有人怀疑我没有身死,但‘喻燃’这个身份已经板上钉钉是个死人了,我如今没有身份,在别人看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是小姐……”明月叹道,“我们以后,应该如何?”
喻燃能够理解明月的心境。
如今的她虽说摆脱了束缚,却流落在外,无名无份。就连“喻燃”这个名字,以后恐怕也无法光明正大地提起了。
喻家自然也是回不去的。
喻燃看着眼前一心追随自己的明月,心里有了几分歉意。
不过喻燃也很清楚明月的心意,她想要的也不是自己的道歉。
“接下来我会跟着祁公子前去永城。”喻燃道,“在那里,我会换个身份重新开始,顺便调查一些过去的事情。”
“明月。”喻燃接着问道,“我们之前来时所带的行李和钱财,你有收拾带上吗?”
“都按照小姐的吩咐带上了。”明月点头道,“一部分留着作为送回喻家的‘遗物’,剩下的都一并带着呢。”
“那便好。”喻燃笑道,“虽然称不上宽裕,但靠着这些钱财,先在永城暂时安稳下来应该是足够了。”
“你就当和过去一样。”喻燃安抚道,“跟着我做事就好。我也会想办法,不让我们饿肚子的。”
明月闻言露出笑容:“嗯,我相信小姐!我也会帮忙的,不会让小姐你一个人劳累。”
“嗯。”喻燃轻笑,“从梅城启程,不需要太久就能够到达永城了。在这之前,我要给自己重新想一个名字才好。”
明月好奇道:“小姐有思路了吗?”
“我的确有了个想法。”喻燃微微垂眼,吟出一首熟读的诗歌: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注1)
“如今已经快到夏日,正是榴花盛开的季节。”喻燃轻声道,“诗句之中,破碎的水珠尚能重圆,我如今重活一回,也要争一个更圆满的结局。”
她的声音很轻,明月没听清楚,下意识问道:“小姐,你说什么?”
喻燃笑道:“姓余,名琼珠。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余琼珠。”明月跟着念了一遍,“小姐,琼珠就是珍珠吧,听起来很不错呢!”
“新名字,总要有点好寓意。”喻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