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肿得发疼,不得已眯着眼,也掩盖住了眼中那丝怨毒。
现在先吃下这个眼前亏,等他回到楚家……他会让祁思谦付出代价。
祁思谦打完人,放完狠话,拍拍衣服就走了。
走到拐角,他看见在那里探头缩脑、想看又不敢看的老鸨,随手抛了点银子过去。
“陪你被打坏的东西。”他简单解释道。
老鸨看着祁思谦一身黑衣下楼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银子,连忙叫了小厮,叫他把大夫请来。
她则是颤手颤脚往包厢去。
希望没闹出人命……
楚胜得到了临时的救治,稍微松了口气。不过这酒是喝不下去了,他被几个同伴抬着,走倚翠楼的小门,连滚带爬回了楚家。
次日,楚家人就上了武宁侯府的门。
武宁侯祁岳川听完门人的通报,瞥了一眼坐在一边喝茶、老神在在的自家小儿子。
……行吧,至少没把人弄死,这小子下手收了力,总归有自己的盘算在。
不过祁岳川看着祁思谦惹了谁都不当回事的样子就觉得有些气闷,故意问道:“你就不怕楚家更狠,把那小子宰了,诬陷你杀人?”
祁思谦不紧不慢地解释:“或许是他们知道,就算杀了他们楚家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不少劣迹的庶子,也不一定就能让我偿命。而且这样做,不仅要提防我以后可能的报复,也再也没有和武宁侯府来往的可能了。”
“再说了……”他又转而一笑,“倚翠楼找来给楚胜看诊的大夫,是我的人。”
“……也是个成了精的。”祁岳川嘟囔说道。
“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你说呢,亲爹?”
前来拜访的,是楚胜的父亲,楚世廉。
这中年男子本来是鼓足了气势来的,可看见了端坐上首的、不苟言笑的祁岳川,气势瞬间就弱了三分。
毕竟这位曾经的将军已经见了不知多少血,战场上出来的他,杀人真如砍瓜切菜一般。
“楚大人。”祁岳川语气随意,屁股稳当当地端坐着,丝毫没有要起身迎接客人的意思,“你来本侯府上,有什么事吗?”
祁思谦在旁边和他爹一样坐得稳当,似笑非笑地瞥向来人。
楚世廉被这父子俩盯着,背后不自觉就冒出冷汗,说起话也是一股外强中干的意味:“犬子昨日在倚翠楼被人殴打,形貌惨烈。据送他回来的同行之人所述,动手的人......是祁二公子。”
听了这番控诉,父子两人的表情也愣是一点没变。
“竟有此事?”祁岳川看向一旁的儿子,“思谦,你昨天去倚翠楼了?”
“倚翠楼不是青楼吗?”祁思谦状似惊讶道,“你知道的,爹,我向来洁身自好,要留完璧之身给我未来娘子,可从来不会去逛青楼的。”
他清白委屈的表现直接给楚世廉看懵了,祁岳川还在旁边附和道:“这倒也是。”
祁岳川向楚世廉一摆手:“楚大人,你也看到了,本侯的家风一向清正,思谦是不会去倚翠楼那种地方的。要不你再去问问你儿子,说不定是被打得头晕眼花,看错人了呢?”
这话不仅对楚世廉的指控拒不承认,还在暗讽楚世廉家风不正,纵容小辈去青楼取乐。
楚家是老牌世家、书香门第,被一个他们眼中靠蛮力出头的武将讽刺家风不正,楚世廉自然是被气了个半死。
他的表情很是难看,但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到底还是强咽下了这口气,没有转头就走。
“两位还是不要在这里耍无赖了。”楚世廉严肃道,“同行之人皆是人证,万万不存在什么看错的道理。我来拜访侯爷,也不是要跟您确认这件事,而是来请您给个说法。”
没等祁岳川说话,祁思谦先冷笑一声:“楚大人,意思是您仅凭您那边的一己之言,就要给我定罪了?我怎么没有听说,您还在大理寺担了活儿?”
“你!”楚世廉怒道,“这么能言善道,不入朝为官真是可惜你了!”
祁思谦摊手:“多谢楚大人厚爱,可惜我年纪轻,养气功夫比不上诸位大人。要是一不小心发了脾气,伤了诸位可就不好了。”
楚世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祁岳川看楚世廉被气得大喘气,打着圆场道:“行了,思谦。楚大人到底算是你的长辈。”
说完这头,祁岳川又转头对楚世廉道:“楚大人,你这空口无凭的,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依本侯看,还是把你那些证人请来,再请人做个见证,我们再来讲这事。”
楚世廉急忙道:“可是......”
祁岳川打断他:“这件事就这么办吧。楚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楚世廉看祁岳川态度强硬,心知今天这趟是捞不着好了。不过祁岳川既然没有完全把话说死,或许还有机会。
于是他只能答应道:“没别的事了,就按侯爷说的办吧。”
他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还请下次再邀侯爷商议此事时,侯爷能够公正以待。”
“那是自然。”祁岳川道,“都说了本侯家风很好。楚大人,慢走。”
楚世廉拂袖离开。
“楚家肯定是要你给个结果的。”等到只有父子两人,祁岳川问道,“你什么打算?”
“我想离开京城。”祁思谦道。
祁岳川皱眉,隐晦地提醒:“皇上的忌惮你应该明白,他可不一定会答应放你走。”
“如果我说,我想去永城呢?”祁思谦压低了声音,轻笑道,“虽然凤阳长公主如今失势,可皇上依然把永城视为威胁。如果和长公主有仇的我愿意去永城代替皇上给长公主添堵,或许皇上不会不愿意。”
祁岳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此事非常危险。若是让皇上察觉,以他的性子,我们全家都难逃一死。”
“放心吧爹,我自然是真的去给永城添堵的。”祁思谦安慰道,“只是添堵和添堵之间亦有差别......我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