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选秀还有几天,这几天里喻燃她们可以在京城逛一逛,恢复一下因为车马劳顿而疲惫的精神。
喻燃主仆二人先在客栈安顿下来,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去京城街上逛逛。
京城不愧是皇上在的地方,繁华程度是喻家所在的小地方远远比不上的。明月年纪小,骤然见到许多未曾见过的新奇事物已然看花了眼,兴致勃勃地拉着喻燃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两人正逛得起劲,突然听见远远传来一声大喊:“贵人车马出行,闲人避让,莫要冲撞——”
这是哪位王公贵戚出行吗?喻燃想着现下还是要尽量低调,便拉着明月和人群一起站在路边。
没过一会儿,就见一队人马缓缓走来。
毫无疑问,中间那顶轿子里坐的就是所谓的“贵人”了。这实在太容易辨认,这顶小轿虽说规格不大,但无一处不精致讲究,轿顶垂落的珠串、镂空雕刻的竹帘,甚至就连抬杠上,都装饰着精细纹样的金片。
啧啧,这排场还真大。喻燃仗着这些大人物几乎不会注意到她们两个路人女子,站在一边悄悄腹诽,想来坐轿子里的这位贵人必然是锦衣玉食惯了的,生活作风也骄奢淫逸。
她倒是没法根据这作风来判断这是哪位人物,毕竟根据她上辈子的记忆,京城不少王公贵戚都是这副做派,甚至比这更加奢侈张扬的也不在少数。
喻燃所在的街区大多是平价商铺和流动小摊,就在喻燃以为这贵人车马就这样从这片街区路过时,这顶轿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小厮打扮的人掀开轿帘,和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后那小厮小跑向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
那可怜小贩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小厮和他交谈几句,给了个钱袋子,然后拿走了一串糖葫芦。
喻燃心说这位贵人口味还怪朴素的,说不定是哪家年纪不大的小姐,就爱吃这样酸酸甜甜的东西。
小厮把卖的糖葫芦拿过去,轿帘随之掀开一个更大的缝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这只手肤色白皙,手指修长,一枚青玉扳指扣在拇指上,质地温润细腻,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显而易见,这是属于青年男子的手。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优雅尊贵的手,在喻燃的注视下,接过了从街边商贩处买来的糖葫芦。
喻燃:……
这场景,好比是看见皇帝耕地、太子捉鸡,卖出糖葫芦的小贩在一边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热乎的钱袋子还捏在手里,表情震惊又恍惚,做梦他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家糖葫芦能递到这样的贵人手里。
好吧,好吧,或许只是这位公子口味独特呢,喻燃思考着,一位世家公子喜欢吃糖葫芦,听起来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买了糖葫芦,轿子终于再次启程。
喻燃也暗暗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什么,她前生不是没和这些贵族公子打过交道,但今天见到的这一位……就仅仅从他表现出的行为来看,着实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喻燃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没过多久,有个眼熟的人向她走来,喻燃定睛一看,居然是刚才那贵人派去买糖葫芦的小厮。
这小厮是悄悄过来的,路人没有发现这就是刚刚那位贵人身边的人。
喻燃左右环顾,正巧小厮走的这个方向就只有她和明月二人。喻燃又和明月对视一眼,显然明月也摸不着头脑。
小厮向喻燃见了礼,面上带着礼貌而恭敬的微笑,喻燃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叨扰姑娘了,我家主子是刚刚路过那位,他让我送样东西给您。”
小厮递给喻燃一串……不,半串糖葫芦。
“……?”
显而易见,这是被人吃掉半串的糖葫芦。至于是谁吃的……简直不用多说。
该夸夸这位公子牙口不错吗?这么短时间就吃没了半串,那半根木签还吃得挺干净。
喻燃:这是什么意思?
喻燃愣着没接糖葫芦,小厮也不由有些羞赧,语速快了一些:“我家主子说,这串糖葫芦送给姑娘,他觉得味道很好,想要和姑娘分享。”
说着,小厮又拿出一串完好的糖葫芦:“若是姑娘嫌弃,这里还有一串是刚买的。”
小厮快速说完,把两根糖葫芦一股脑地都塞给喻燃,告辞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徒留喻燃拿着两串糖葫芦愣在原地。
围观的明月忍不住了:“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不明白?”
喻燃心说,别说你了,我自己也不明白。
“可能……是这些贵人独有的爱好吧。”喻燃勉力解释道。
明月似懂非懂:“那小姐你要吃这串糖葫芦吗?”
这哪是糖葫芦啊,这分明是两个烫手山芋!
一个陌生贵人送来的糖葫芦,理由也是如此莫名其妙,喻燃自然会有所怀疑。虽然说要害人的话,用这样的手段着实有些离谱,但喻燃还是没有心大到当街就把这糖葫芦给吃了。
想到这里,喻燃连忙给明月使了个眼色:“今天就逛到这里吧,我们先回客栈去。”
得赶紧在人少的地方把这糖葫芦给解决了!
略显仓促的回程中,手上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气息就像黏乎乎的糖浆一样进入鼻腔。
喻燃突然想起,在她还没去和叔父一家生活的时候,在那个遥远的、记忆模糊的童年,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