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走了。”南瑛招呼他,自己先往外走。
走出成衣铺时,日光正好。马车夫先行回府了,南瑛计划去寒霜家中牵踏雪。
她心情不错,步子也轻快了些。牵着裴蘅的手,沿着街边慢慢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那两抹鸦青色映得发亮。
裴蘅跟在她身侧,沉默了一路。走出十几步,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姑娘,买衣裳的银子,在下以后会还的。”
南瑛脚步一顿,偏头看他。他手指还攥着她的袖口,力道比方才轻了些。
至于他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沉一会儿浅的,南瑛读不懂。
她没急着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裴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更低了些: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姑娘已经帮了在下太多。衣裳、吃住,还有那些——”
“裴屿安。”南瑛打断他,“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昨晚在我榻上躺了一宿,现在跟我说还银子?”
裴蘅的脸唰地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南瑛看着他这副又窘又怕的模样,松开他的手,往他面前站了半步。仰起头,勉强看到他的下巴。眯着眼,拽了拽他的衣领。他顺势半倾着身体,两人勉强平视。
“你听好了,”她一字一顿,“我给你买衣裳,不是让你还的。你给我煮粥,我也不会给你钱。我们之间,不兴这套。”
裴蘅怔怔地看着她,那双凤眼里映着日光,亮得有些晃眼。
南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声音低了些:“再说了,你现在是我的人。我给自己人花钱,天经地义。”
说完,又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像是生怕他反驳。
身侧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裴蘅的声音很轻地飘过来:“在下记住了。”
“记住就好。”
走出成衣铺没多远,天色已经变了。
正午刚过,日光暗了下来。
街对面的茶棚里几个闲汉凑在一处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漏了几个字过来。
“……北边的官道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姓裴……从南边来的……”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南瑛没听清,只感觉到脚下的积雪化了一半,靴子踩上去时鞋底打滑,她不得不放慢步子。
牵着裴蘅的手,沿着街边慢慢地走。
日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暗色。
裴蘅跟在她身侧,许久没有说话。微微抬起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神色暗了一瞬。
唇边漾起一抹幽深的笑,那点弧度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稍纵即逝。
慢慢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南瑛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方才凉了些。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走出一段路,才隐约觉得不对劲。街边的闲汉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两三个还围在茶棚底下。有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别过脸去。
皱了皱眉,没在意。
直至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才将她从恍惚中拽了出来。
“南大小姐——请留步——”
两个差役追上来。为首那个喘着粗气,拱了拱手,目光落在裴蘅身上。
“这位可是裴屿安裴公子?”
裴蘅没说话。南瑛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将他挡在身后。
“什么事?”她问。
“府衙请裴公子去一趟。”差役擦了擦额头的汗,“昨夜北边官道上发现一具尸体,经初步辨认,死者姓裴,从南边来的。裴公子是死者在北境唯一的亲属,按规矩,得请公子去辨认一下。”
裴屿安的二叔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在南瑛心里炸开一圈圈涟漪。
昨日她派出去的暗卫还没回来,二婶也说要派人去追,她原以为是被二婶抢先一步带走了,未曾想……
“他昨晚一直在府里,哪都没去。”
差役陪着笑,“就是请公子去辨认一下,没别的意思。衙门办案的规矩,南大小姐也知道的。”
裴蘅的脸白了几分,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手指攥着袖口,力道很轻,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沉默了一瞬,握紧了他的手。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