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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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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A城谢氏集团宣告破产,之后顾家老宅传来消息,顾昭华和宣翾的婚事取消,没多久,谢君尧和宣翾远走国外。

在遥不可及的曾经里,那些对祝容时或多或少造成困扰的人,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无声地永远离开了她的生命里。

而她从不曾在意过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因为她过往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外,下车之前,祝容时再度转头看向顾星河,声音里有着几分紧张与不安:“顾星河,你会爱我多久?”

顾星河转头凝视她,一字一句虔诚笃定:“很久。”

祝容时宛然一笑,再度问他:“很久是多久?”

顾星河沉吟片刻,道:“爱到不爱的那一天。”

“当那一天到了,记得提前告诉我。”祝容时道。

顾星河点点头,沉声应道:“好。”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笑,同时转身,拉开车门下车,比肩携手往里面走去……

三年后,医院手术室中。

祝容时在容若珩的协助下,独立操作了一台长达十四小时的手术,手术结果圆满成功。

深夜,她在手术圆满结束之后,卸去一身重担,洗去满身疲倦与满手脏污,独自一人回到了值班室里,刚关上门,她整个人就瘫倒在了床上。

漆黑的房间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她睁着眼睛,却不知自己在看什么,她怔怔抬起手,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前生那个昏倒在手术室外的自己,泪水霎时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一点点沾湿枕头。

她从低声的哽咽,到低低的啜泣,再到后来无所顾忌的放声哭泣,她终于将积压了两辈子的无力、愧疚和悔恨都尽数宣泄出来:

“穆有仪,你把爷爷救回来了……”

及至此时此刻,她把前生那位撑了四个小时,最后却手术失败的老人,以及在手术室外无能为力的自己,一并都救了回来。

从此以后,她可以救更多躺在病床上苦苦支撑的人,也可以救更多,等在手术室外,无能为力的“自己”。

情绪宣泄过后,她看着自己的手,此刻她的手仍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但她却没忍住绽开了笑颜。

手机铃声响起,她按下灯的开关,起床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笑容更甜蜜了几分:

“顾先生,怎么了?”

她温声问询,丝毫听不出,她方才曾那么伤心的哭过。

顾星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没怎么,只是想知道,寸寸现在,可不可以休息了?”

祝容时擦干脸上的泪痕,来到值班室的窗户前,低头看向楼下,灯火通明中,医院门前车来人往,忙碌非常:“嗯,手术结束了,我在值班室里,可以休息会儿了。”

话音落下,她沉吟片刻,又接着道:“顾先生,明天我休息,可以出去约会吗?”

手机那头,顾星河轻声道:“好。”

声音落下的时候,祝容时抬眸,直直看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通话结束的瞬间,天光乍破,吹散了一夜阴霾。

此刻距离交班还有两个小时,祝容时躺回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梦中是遥不可及的前生。

其实自从祝容时二十岁那年决定回到祝家、回到这一世的家人身边,她就已经再也没有梦到前生的事了。

此时此刻突然梦见,她有些无所适从。

梦中,穆有仪的尸身孤零零的躺在殡仪馆里。因为是跳楼而死,她的尸首可怕得不像样子,可是她的父母和姐姐,还有曾经无数次劝她离开的朋友却一直坐在旁边,十分平静的看着入殓师帮她做遗容修复。

当那张熟悉的面容跃入眼眸,祝容时猛地心头一紧,她站在原地,下意识转头看向曾经的至亲好友。

他们双腿酸软,手在椅子上撑了许久,才终于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她的好友扶着穆有仪面色苍白身型瘦弱的母亲,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遗体面前。

祝容时不受控制一般的提步往前,站在他们对面。

她看到,她的母亲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遗体左边眼睛下方,那一颗小小的泪痣,然后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顺到耳后,最后低下头,在她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就像小时候那样……

祝容时心头酸涩难言,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匆忙眨眼,将眼中湿意撇去,想去看清母亲的脸。

曾经的疼爱宠溺是真的,曾经的痛苦绝望是真的,可此时此刻,母亲温柔落在遗体上的亲吻也是真的,所有一切都是真的,所以才那么让人走不出,放不下……

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从眼中流走。

她瘫软在地,双唇翕动,想再叫一声妈妈,可脱口而出尽是哽咽。

一片静穆之中,只有她的哭泣声尤其清晰。

至亲与好友目送她进了焚化炉,最后落到母亲手里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盒子被安葬入土的时候,祝容时听见她低声说:

“参参,来生自由,不负重担。”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祝容时心头猛地一颤,她猛然抬眸,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转头向她看了过来。

祝容时用力抿唇,泪水再度划过脸颊,她下意识提步往前,第一次尝试着用自己那虚无缥缈的身影,去拥抱前生的至亲:

“妈妈,谢谢你。”

话音落下,眼前一切都随风而去,眼前人消散的时候,她看见母亲对着她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笑容。

下一瞬,她没来得及放下的手稳稳落在了祝温如的背上。

祝温如与她相拥片刻,便悄然松开,抬手为她拭去脸上泪痕,语气温柔和缓:“看到你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祝容时紧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靠在了她的肩上。

祝温如扶着她席地而坐,抬手轻轻拍她的背,像曾经无数次,容瑾瑜安慰自己时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祝容时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她转头看向祝温如,试探着说出自己许多年前的猜测:“温温,我初遇谢君尧那夜所做的梦,其实不是你的真实经历吧?”

祝温如点点头:“我的确对谢君尧一见倾心,但还不到闹着非要嫁给他的地步,我们是商业联姻。”

“他的家人借景城谢家的名义,逼迫我与姐姐其中一人与谢君尧联姻,姐姐是要接手容氏集团的人,我怎么可能让她羊入虎口?”

猜测得到验证,祝容时轻轻舒了口气,接着道:“所以最后,是你和谢君尧结婚了。”

祝温如点点头:“不错。”

祝容时道:“而在你们结婚后,谢君尧开始布局,吞并祝容两家集团。”

祝温如再度点点头:“他成功了,祝氏集团与容氏集团破产,被他吞并,他靠着这吞并两家集团的实力,强势回到景城谢家,成为了新的当家人。”

“祝家和容家破产后,我的父母从公司楼上一跃而下,我因此精神崩溃,想去向谢君尧复仇,却一不小心,伤到了无辜的钟雅晴。”

“我的哥哥姐姐在赶来阻止我的路上出了车祸,没等到救护车来就走了,是我连累了他们……”

是祝温如选择嫁给谢君尧,才让父母在面对谢氏集团的步步紧逼时,才那么束手束脚,是她处事不慎,连累哥哥姐姐在赶来阻止她的路上出了车祸……

她觉得一切罪责都在自己身上,所以最后,她在看见穆有仪的灵魂飘荡在半空的时候,才那么坚定的选择放弃自己。

祝温如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她知道,自己早就不能坦然去面对曾经的亲人了……

“我没能帮你报仇,你会怪我吗?”祝容时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她想到谢君尧和宣翾远走异国他乡的消息,心里不禁有些酸楚。

祝温如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我一开始,就只是单纯的希望,你能借由这具身体好好活着。”

一个人,一个于这世界获得新生的人,为什么要背负那些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呢?无论这具身体前生经历过什么,拥有过怎样的绝望与悔恨,那都已经是前生的事,不该她来背负的。

祝温如道:“更何况,前生我死后,你的伴侣顾星河就已经帮我报仇了,今生亦是如此。”

语出惊人,祝容时怔怔看向祝温如。

祝温如道:“还记得你和宣翾决裂前夜,在她家暂住时做的梦吗?宣翾与景城顾家的顾昭华订婚,但顾昭华心里另有所属,最后……宣翾家里破产了,他们的婚约也随之取消。”

“前生景城谢家被严查,谢君尧触犯法律被拘留,没多久便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但是今生,他还没有来得及作恶多端,就迎来了破产清算,远走异国他乡……两辈子,你的爱人都帮我和家人报仇了。”

“祝容时,谢谢你。”最后这一句话,祝温如说得很轻,落在耳中,却沉甸甸的。

祝容时与她四目相对,身影在悄无声息间发生变化,一点点变回前生那张熟悉的面容。

她缓缓开口说:“温温,应该是谢谢穆有仪。”

从见到前生家人的那一刻,她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这个曾被她深埋心底的名字。

祝温如灿然一笑,笑容明媚娇艳,她点点头,道: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穆有仪。”

梦境彻底结束在两人的相互对望中。

再醒来时,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十分钟。

祝容时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更深的将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后来的时光里,祝容时一直在医院工作到五十五岁才正式退休,但由于她是医学顶尖人才,最终选择退而不休,一直深耕医学领域,直到六十五岁才正式离岗,开始和顾星河全国旅游的生活。

送走顾星河的那一天晚上,祝容时独自一人在四楼花房坐了很久。

回顾过往,她的一生,已经足够圆满了,她带着前生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做了二十年的孤儿,回归家庭后得到了这一生的至亲毫无保留的爱,遇见了能够安心托付此生的人,毕业后顺利于医院就职,既救下了无数个手术台上的“爷爷”,也救下了无数个手术室外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曾经所有的缺憾都在这一生得到圆满,而一切圆满,来自于顾星河对她毫无保留的托底。

思及此,祝容时下意识般抬眸看向对面,她曾经无数次抬眸,都会看到坐在对面的人,可这一次,看到的却只是空落落的座椅……

她再一次心跳失序,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了与她心跳同步的人。

祝容时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终于开口:“顾星河,你一直都是我人生中,永恒且独一无二的风景。”

“我是喜欢你的。”

声音落下,被风吹走。

祝容时靠在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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