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看上去神情有些激动,声音颤抖:“皇上,整整十七年啊!他们中有皇家寺院的,有太医院的,有后宫里普通的宫人。为了守住当年那个秘密,死了太多人,如今,只剩下他们十三人了。皇上,应该厚待他们啊!”
渥丹猛得站了起来,两眼死盯着颜如,冷笑一声:“果然,果然啊!都来朕这里邀功。国师,你是不是也想让朕厚待你啊?你知道的秘密也不少,为了朕,你父亲不也早早的死了吗?还有朕的那位皇叔赵绩元。朕让你做国师,这还不够吗?难道你还想要朕的这个皇位?”
“咚咚咚”,颜如磕了三个响头,抬眼,双眸微红,似乎含了水汽。
他静静看着渥丹,声音变得平静:“皇上,臣和先父,从未想过要皇上的厚待,皆出自愿。皇上既然心意定了,臣这就去传达皇上的旨意。”
说完,颜如一礼,起身,又一礼,向外走去。
“给朕站住!朕允许你退下了吗?”渥丹突然吼了起来。
“皇上!”旁边的黄山吓坏了,不受控制的喊出了声。
结果就是那一声,黄老师把自己喊醒了。
“老黄,你又做什么梦了?怎么还喊起皇上了?这都什么啊?”躺在旁边的老伴急问。
黄老师惊出一身汗,他睁开双眼,大喘了几口,声音沙哑的说:“这几日是怎么了?总做些奇奇怪怪的梦,一睁眼就全忘了,真是要命。”
的确要命,要了渥丹的命。
从黄老师的梦里出来,渥丹好长时间没回过神。
他歪靠在黄老师家的墙上,苦涩一笑,直觉告诉他,这位黄老师,就是千年前的那位起居郎——黄山。
黄老师的这个梦,只是渥丹千年前做帝王时一个极小的片断,可就是这么个小片断,渥丹就已断定千年前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也许黄老师推断的那两种可能都有,因为君王赵司瑞嗜杀成性,残暴昏庸,才导致甘国人不满,最后被人暗杀。
渥丹不敢去想颜如,他觉得自己再无脸面见颜如,也许这样的场景,颜如在自己的幻境里不止见过一次,所以,颜如才对他敬而远之。
可是自己呢?天真的可笑,居然去要求颜如。
有什么资格要求颜如?就是因为那个幻境里颜如成了他的夫人吗?他还以此要求颜如只能跟他在一起。他还一根筋的认为,就算他对颜如做过猪狗不如的事,那也是夫妻间的另一种情趣。
渥丹,你有何脸面说出这样的话?你不觉得自己太无耻太无赖吗?
渥凡目光呆滞,神情落寞。
他知道,这辈子,他跟颜如再无可能。可一想到颜如有可能会跟霍青在一起,他的心就没来由得痛。
渥丹双拳紧攥,怅然的离开了黄老师的家。
独自走在夜晚的甘城大街上,渥丹双脚无力,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毫无征兆的袭来。
一切都太无趣,一切都太没意思!
自己没活个明白,就别再去祸害他人了。
千年前活得稀里糊涂,死得不明不白,死后又稀里糊涂的进幽冥山庄,然后不明不白的成了十大鬼差。
渡阴阳两界枉死迷途之魂,断人鬼枉死之案。
这于幽冥山庄其他鬼差而言,是信条;这于之前的影煞而言,也是此生信奉的不容有疑的律文。但是,现在,对自己前世有了模糊记忆之后,渥丹却再也升不起那种情怀。
自己生前大概是个糊涂人,死后又成了糊涂鬼。
如今终于算是半清醒了,管自己还管不来,有何资格去管别人?
就在渥丹颓唐到几近绝望时,前面突然晃过一道黑影。
渥丹一惊,黑影倏忽间已到跟前。
兜帽一掀,露出那张焦炭脸,朝渥丹嘿嘿一笑,扬手,一团黑雾向渥丹袭来。
渥丹还没反应过来的,数道红影突现,将那黑雾卷住,绞碎。
黑衣人似乎吃了一惊。
渥丹一愣之后,抽出腰间银刀。
银刀未挥,两头红色巨蟒突现。
渥丹再惊,那是他黑靴两侧的饰链,竟再次变了形。
两条装饰红链不知何时自黑靴两侧脱落,变成了两条红色巨蟒,向黑衣人窜去,一上一下,把黑衣人卷进了中间。
渥丹的刀没落下,停在了半空中。
黑衣人做梦也没想到,影煞除了红影银刀外,居然还有两条似蟒蛇般的红链。
他大惊,身形骤变,幻化成一股黑烟,想就地消散,他却忘了那些红影。
在黑烟形成的刹那,红影已如风而至,无数红影将黑烟困住。
外围是两条红色蟒蛇,圈内是无数红色影子。而渥丹的银刀就在一圈的红外等着。
黑衣人被迫现了原形。
渥丹没作犹豫,一刀落下,“啊——”的一声,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
“咕咚”,一颗头颅落地,头颅上的那张焦炭脸,正对着渥丹,眼睛的地方竟朝渥丹眨了眨,嘴巴的地方似乎向上扯了扯。
渥丹心里一阵发毛,手中银刀差点落地。
天气闷热,已近三个月无雨的甘城,就在今晚,闷热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整个丹城,被热浪袭卷。
可当那颗黑焦炭的头颅滚落到地上时,远处的树叶突然动了,一片,两片,然后是无数片。
眨眼工夫,狂风大作,狂风之后,电闪雷鸣,一声炸破天地的轰响,毫无征兆的,暴雨自天而降。
渥丹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再低头,黑衣人的身体和头颅皆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