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长长的呼了口气。

好在有小颜瑞，看着他，陪着他，颜如心里平静了很多。

他甚至想，让这个小儿陪着自己，去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了却此生。

可他又不敢肯定，如果离开，他的身体能不能支撑下去。

霍青让颜如不要离他太远，担心颜如会出问题。

当时颜如只有感激，可现在一想，却有些疑惑。为什么离霍青远了，自己会出问题？难道霍青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想到那个叫渥丹的，颜如觉得害怕，恐惧，伤心，难过。可想到鬼雄霍青，颜如心里却一阵发毛。

那两个人，一个用言语和行动伤害自己；另一个用言语和行动帮助自己，温暖自己。

两个截然相反的人，颜如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们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在幽冥山庄，确切的说，在鬼雄府，颜如还不是这样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竟一时因为感激爱上了霍青。

毫不夸张的说，在鬼雄府，如果霍青再次向颜如表白，颜如说不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可现在，颜如却生出了一种后怕的感觉，他庆幸，幸亏霍青没提出来，如果提出来，颜如一定会答应。但出了鬼雄府，颜如一定会后悔。

“爸爸，你在想什么？你都追不上我了！”颜瑞突然跑过来，拽着颜如的衣角笑问。

颜如一个激灵，回了神。

颜如笑着，弯腰，把颜瑞抱起，用额头亲了一下小家伙红扑扑的脸，笑问：“小颜，有没有喜欢的东西？爸爸给你买！”

颜瑞立即摇头道：“爸爸，我不能乱花钱，咱家里什么东西都有，我只是看看。”

“爸爸的乖儿子！”颜如笑着，在小家伙脸上又亲了一口。

“大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颜如抱着颜瑞正向前走，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颜如低头，竟是一个身体残疾的老者，蹲在一个带轮的木板车上，以双手支地往前滑。

老人衣衫褴褛，脸色青紫，眼珠灰白，黯淡无光。

颜如心下一沉，罗鄷鬼都怎么会有这样的老鬼？只要能进得鬼都的，都是善大于恶的，否则的话，不可能进来。

可看老者的模样，生前绝非善类，他是怎么进来的？

颜如把怀里的颜瑞微微移了移位置，让自己能跟老鬼对视。

老鬼看着他，灰白眼珠动了动，再次出声：“大人行行好，给点儿吃的，我都饿了几十年了。”

旁边一位卖梳子的女鬼立即嚷嚷开了：“这位帅哥，看您的打扮，一定是位大人。我告诉你啊，别给那老鬼。我听说，他生前不知杀了多少人，鬼才知道，这样的恶鬼，怎么就跑到冥都来了呢！城隍老爷的守门将军，是怎么工作的？”

残疾老鬼连半眼都没分给卖梳子的女鬼，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颜如。

颜如轻叹一声，问：“老人家，你去过称善台吗？”

老鬼点头道：“当然去过，我善远远大于恶。否则的话，我又怎么可能来到鬼都呢？”

颜如无奈苦笑，自怀里掏出一沓冥钱，递给老鬼：“老人家，我不知你喜爱吃什么，这些钱，你拿着，买你自己喜欢吃的吧！”

旁边的众鬼炸了锅，不管是买的还是卖的。

他们大呼小叫，齐齐把目光投向颜如。

颜如本想低调些，现在低调不了了。

有人认出了颜如，激动的大喊：“他是，他是幽冥山庄的蝶煞大人！”

只一嗓子，整条中央大街上的众鬼全听到了；只一会儿，颜如被他们团团围住。

地上的老鬼激动的抱拳给颜如行礼：“老鬼见过蝶煞大人，大人人美心善，一定能觅得良缘。”

其他一众鬼全都嚷嚷起来，尤其是一些年轻的女鬼，她们掩面笑着，偷眼瞧着。而一些有特殊嗜好的男鬼，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了贪婪之色。

颜如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他突然想起，人间曾有过一位美男，好像就是这样被围观而死的，因为空气不流通。

颜如想就地消失，可当他施展法力时，却再次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法力依旧施展不出来。

而街上的鬼却越聚越多。

颜瑞好像被吓着了，他死死抱着颜如的脖子，颜如觉得呼吸更不顺畅了。

就在颜如几乎又要晕过去时，地上的老鬼突然喊了一嗓子：“都离开吧，蝶煞大人只是来鬼都中央大街逛逛，你们难道也要阻挡吗？”

那一嗓子，声如洪钟，响彻整条中央大街，根本不像病秧秧的老鬼喊出来的。

众鬼一愣，一惊。

下一刻，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