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佑负气含怨,冷哼一声:“陛下是如何知晓我宗门属地之事的?就算贵为九五之尊,私下派人探查,于礼不合吧?”
此话一出,方才还有窃窃私语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秦门主此言差矣,如果老夫没记错,这望秋谷乃是你的师尊秦福门主多次私见陛下才求来了。这望秋谷入你祈安门不过寥寥数月,怎么如今倒成你们宗门的属地了?”
花朝宗宗主没好气地将他噎回去,眼中尽是鄙夷。
“你……你……我们祈安门之事,何时轮到你们这群花匠来过问!”秦佑被他怼得气急败坏,指着鼻子骂起来。
“呵,我宗虽小,确是清流门派,平时只做些养花种草的小活儿,比不得您,刚一上任就摊上个命案啊!”
“你——!”
秦佑此时已是满脸通红,满殿宗岳却无一人替他辩驳一二句,皆是冷眼看笑话。
“停停停,吵得本座头疼,”他一个眼神,立在身旁的季无虞托着一封信纸,呈到他面前,“柳城关远在闲安无法前来,给本座传了封信,念给他们听。”
萧厌拇指和食指捏着信纸上下翻看两眼,丢给季无虞。
季无虞接过信纸,朗声念道:“今日之祸,皆吾之过。彼乞假蛊灵,吾未审原委便予之,未尝详询本末。今物不可复索,悔之莫及。落款,鳞棂宗宗主,柳城关。”
话音未落,大殿如同炸开一般,幸灾乐祸的,匪夷所思的,怫然不悦的,全写脸上了。
萧厌跷着二郎腿,时不时抖一下,不像个帝王,像个看到精彩桥段的戏的孩子。
白浣“啧”得一声,他才收敛,正襟危坐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这小人血口喷人!”秦佑疯狗般想上前咬碎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
刚往前扑了几步,一道剑锋贴上他的脖颈,刺骨寒意逼入五脏六腑。
“这是大殿,秦门主,慎言啊。”季无虞温声提醒道,虽然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秦福只要再前一寸,就会被划破动脉,或者更惨一些——被生生斩断脖子。
汗珠挤满他油腻的额头,秦福咽了口吐沫,往后腿了两步,确定季无虞不会追上去,才老鼠似的缩回原先的位置。
“大殿之上,这是要造反啊!陛下,此人断不可留,他在位一日,祈安门不得安生,帝都不得安生啊!”巽风宗宗主大声呵斥。
众人纷纷附和。
“诸位宗岳既心中明了,秦福革职查办,祈安门一经事务,由副宗主代理。”白浣在双龙戏珠的扶手上重重落下一掌,众人噤声,她才厉声说道。
“陛下英明。”座下之人齐齐恭声喊道。
“哈哈哈哈!你还……你还直接拿剑指他了哈哈哈!那死胖子是如何反应,可是脸又青又紫,差点尿了裤子?”
听了季无虞的复述,萧凌笑得岔气,眼泪都出来了。
“哎哎哎,你那大腿都快拍肿了,停手吧,”宁忻羽捏碎一把花生皮,尽数倒入口中,“这花生不错,再来点。”
萧凌侧目而视,又去拿了一盘进来,搁在宁忻羽面前:“吃吃吃!”
季无虞每每往内屋看,“殿下还没醒吗?是不是出事了,你去看看吧。”
“现在才什么时辰,不许人家多睡一会儿啦,管得真宽。”宁忻羽觉得季无虞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头。
“就是,管得真宽。”在萧芸这件事上,萧凌和宁忻羽总能达到惊人的默契。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萧芸就衣衫齐整地走出来,她身着淡粉色暗纹折枝花鸟罗裙,只簪两支珍珠钗。
“阿姐,你可算醒了,再不出来某人就臆想你遇害了。”萧凌笑着朝她招手。
三个人正围着桌子用早膳,见萧芸出来,下人很快添上一把椅子,扶萧芸上座。
季无虞转眼不知又跑去哪了。
“不管他,阿芸,这花生可好吃了你尝尝!”宁忻羽二话不说将那盘花生推到萧芸面前。
“也就你大清早的吃花生,阿姐别听她的,吃这个水晶糕。”那盘花生又被萧凌推远,转而变成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糕。
“吃饭,吃饭,不吵,昂。”萧芸夹了块水晶糕,又夹了一粒花生。
那花生裹了盐粒,对萧芸来说有些咸了。
“殿下,您的燕窝粥,我添了些冰糖。”季无虞好像总是出现得很及时,不管事情大小,萧芸不用开口,他都能知晓那个答案。
“多谢。”
这人真是会献殷勤啊……满屋子的下人哪个不能去盛燕窝粥,他偏亲自去。
萧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却在他抬眼之际又埋头吃起来。
“二位殿下,萧执长老请二位用完早膳后去腾鹰阁一叙。”一名侍女福身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
“是。”
说来,当年萧芸和萧凌在辑灵所遇害,还是被这位老人家及时找到,救了出来。
对他们而言,萧执长老如同祖父般,慈爱,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