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松田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卷毛,一边往床边走。
莲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娜塔莉做得红豆泥麻薯,腮帮子鼓鼓的。
松田挑了挑眉,在床边坐下,伸手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晚饭的时候挑三拣四,现在倒是有食欲了。”
莲抬眼看了他一眼,把最后半块麻薯塞进嘴里,然后理所当然地跨坐到松田腿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蹭了蹭,声音含混:“回家就吃不到了嘛。”
松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娜塔莉总不能天天来给莲做点心,这人是在惦记这个。
他收紧手臂环住莲的腰,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我去学行了吧?”
莲眨了眨眼睛,弯起眼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柔软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阵平真好。”
松田只愣了一瞬便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在榻榻米上越缠越紧,莲浴衣的领口在动作中滑落,露出大片雪色,在光下泛着莹莹。
松田俯身,吻从唇角流连到锁骨,在那些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正要更深地吻下去——
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松田猛地抬起头,凫青色的眼眸里那些迷离情愫瞬间褪去,换上锐利的警觉。
“……什么声音?”
莲伸出手指,轻轻抹去松田唇角残留的湿淋,声音平静:“……是娜塔莉。”
松田的脸色一变。他迅速帮莲整理好浴衣,系紧腰带,然后牵着他的手快步推门而出。
女汤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伊达正抱着娜塔莉,她靠在他怀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伊达紧紧搂着她,那张方正刚毅的脸上满是心疼,糙砺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低声说着什么安抚的话。
晚餐时见过的那三个舞团女人也站在旁边,其中那个卷发女人哭得泣不成声,另一个同伴也在抹眼泪,理惠子则面色苍白地站在稍远处,神情恍惚。
“我们不该让她一个人来泡温泉的……”
“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平次和和叶也赶到了,和叶小脸煞白地紧攥着平次的袖子,但看到娜塔莉的样子,小脸上又满是担忧。
平次一边保护着和叶,一边眼珠滴溜乱转着观察全场,他已经发现了好几个可疑的地方!
女汤里,一具裸露的尸体被捞了出来,已经有人给她盖上了衣服。
那头醒目的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面容泛着死寂的青灰,正是晚餐时那个气质优雅的领舞——藤原雅。
“娜塔莉,别怕。”莲在娜塔莉面前蹲下来。
娜塔莉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一片静谧的湖水,幽幽流淌着什么。
她看着那双眼睛,颤抖的身体竟然渐渐平复下来。她的呼吸慢慢恢复平稳,攥着伊达衣襟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
和叶也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无比认真:“娜塔莉姐姐,不怕不怕。”
娜塔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已经能够完整地讲述刚才发生的事。
“我……我回房间后突然发现伊达送我的手链不见了,应该是泡温泉的时候落在更衣间了。我本来想明天再来找,但那是我们的周年礼物,我怕被别人捡走……”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路过温泉时没仔细看,开了灯就进更衣间去了,手链果然在柜子角落里。等我出来的时候,经过汤池,隐隐约约看到水面上浮着一个东西……白色的,长长的……我以为是谁落下的浴巾,走近了才发现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肩膀又开始发抖。
她才发现那分明是一张苍白到发青的脸。红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在水面上四散开来,睁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伊达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
服部那小家伙已经蹲在尸体旁边,少年小心翼翼地掀开浴衣的一角,检查着那些常人不会注意的细节。
他眉头紧皱,浓眉下的眼睛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光,和白天那个被莲逗得跳脚的毛躁少年判若两人。
“绝对是凶杀。”服部抬起头,声音笃定。
他指着死者的颈部,“这里有勒痕,虽然不明显,但应该是被水泡肿了,她不是溺死的。”
伊达轻轻松开娜塔莉,走过去蹲在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服部指出的那些痕迹,眉头紧皱。
他压低声音对松田说:“确实是窒息。凶手先把人勒晕,再放进温泉里,伪装成溺死,由于尸体被泡了太久导致勒痕有些消退。”
服部又开口:“她后脑还有轻微的撞击痕迹,可能是被人从背后袭击的。凶器应该不是很硬的东西,可能是毛巾裹着重物。”
伊达和松田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这个少年。
松田挑了挑眉:“小鬼,你懂得还挺多。”
服部站起身,挺起胸膛:“我爸是大阪府警刑事部长,这种程度的观察对我来说只是基础。”话虽这么说,他的耳尖还是微微泛红。
旅店老板终于气喘吁吁地赶来,看到温泉池边的尸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几乎是踉跄着快要晕倒。
松田目光转向旅店老板:“女汤晚上不锁门吗?”
老板连忙摇头:“为了方便客人泡夜汤,女汤和男汤一样都是全天开放的。不过这个点早就没人泡了。”
“那就奇怪了。”服部平次双手抱胸,浓眉皱成一团,“这么晚了,藤原小姐为什么一个人来泡温泉?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卷发女人叫做酒井卷,她声音还在发抖:“晚餐后我们一起喝了点酒,然后各自回房间了。阿雅说想一个人再去泡一会儿……我们也没多想。”
“她经常半夜泡温泉吗?”
“最近排练很紧张,她确实说过泡温泉可以缓解疲劳。可我们没想到……没想到……”酒井卷说着又哭了起来。
众人很快锁定了排查范围。
今晚的旅店并不大,住客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只有零星几位老人和那三个舞团的女人。
松田忽然开口,那双凫青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她们:“你们三个一直在一起吗?有没有人能互相证明不在场证明?”
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酒井卷犹豫着开口:“我……我去了一趟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大概离开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爱咲还在房间里,但是理惠子……她说她去拿冰水,也离开了一会儿。具体多久我不太确定。”
松田和伊达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在场证明都不完整,三个人都有作案的可能。
就在这时,服部平次蹲在尸体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她的右小腿……好像不太对。”
伊达伸手轻轻按了按藤原雅的右小腿,眉头微微皱起。
藤原雅的右腿胫骨有明显的错位感,虽然皮肤表面完全看不出来,但那种触感他太熟悉了,他也骨折过,完全一样。
有人在藤原雅死后,硬生生折断了她的腿。
“她的腿骨折了。”
伊达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而且是死后才被人折断的。如果是生前骨折,周围会立刻出现肿胀和淤血。但她的腿上没有这些痕迹,只有死后钝性外力造成的骨折。也就是说,凶手在杀了她之后,又特意折断了她的腿。”
松田皱起眉。死后折骨,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谋杀的范畴。
简直是一种极端的恨意,一种执念,一种宣泄。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舞者的腿有如此深的恨意?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问了三人。“藤原雅的右腿最近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