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不可怕。
因为那一天,一个早早住在那栋白色建筑的苍白瘦小的孩子,站在他房间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用那双乌黑盈亮的眼睛看着他,软绵绵地说:“拓也哥哥,你看起来好威风啊。”
他在那里收获了更温暖更美好更热切的一切,于是对他来说真正可怕的事是——被莲抛弃。
时间到了新的一天,他终于可以一直陪着莲了。
*
莲走出宅邸大门时,松田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那人靠在车门上,墨镜推到额前,凫青色的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
他本来想好了一肚子骂人的话,但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薄雾里走出来,黑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如雪雾般苍白美丽的面容显得格外虚幻,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上前两步,一把将莲拽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低声骂了一句,“你这混蛋——”
莲弯起眼睛,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颈,仰起脸蹭了蹭他的脸颊。那双乌黑的眼瞳在光里泛着清浅的光圈,映着松田的倒影。
“阵平想我吗!”
只是一句话,松田的心便软了,他用吻做了回答。“……嗯。”
他俯下身吻住了那片微微弯起的唇,一边吻一边搂着莲的腰往车里带,手指摸索着拉开车门,将人轻轻按在后座上。
松田吻他的唇角,吻他的下巴,吻他颈侧那截苍白的皮肤,在吻与吻的间隙断断续续地问着晚上的情况。
“死了两个人?”松田猛地抬头,错愕地暂停了这个吻。
莲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对呀。”
松田捧着他的脸,眼眸里瞬间浮现出锐利的警觉:“那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莲闻言颤着睫毛,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可怜得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又莫名想要狠狠欺负:“有个坏鸟警官一直问我好多问题,问了好久好久。警察都讨厌,跟阵平一样讨厌!”
松田本来还心疼地抚着他冰凉的脸颊,听到最后一句话,手一顿,掐住那截窄细的腰,狠狠吻了他一口。
“什么跟什么!?别随便把我跟那些人比?”
“痛。”莲微微蹙起眉,伸出红艳艳的舌尖给他看,“你咬到了。”
那截猩红的舌尖在昏暗中格外艳丽,带着方才被反复吮吻留下的水光,像初绽的花蕊,像蛇的信子,像伊甸园里那颗被咬了一口的禁果。
松田的目光钉在那抹艳色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追着那舌尖含吻过去,更深、更透、更缠绵。
莲跨坐在他腿上,两人在逼仄的后座空间里紧紧相贴。
良久,两人额抵着额,都在喘息。松田用指腹轻轻擦过莲被吻得花艳般糜烂的唇角。
“……那你那个什么哥哥,”松田的声音还带着微喘的低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得伤心死了。”
莲听着这话,埋头在松田怀里无声地轻笑起来,笑得睫毛簌簌发抖,声音都带上了颤意。
“对呀对呀,哥哥很难过。”
松田完全没有听出那笑声里的玩味和恶意。他皱着眉,心里那点别扭劲又浮上来。
他对莲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这个人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不知道那些被他称作哥哥的人和他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羁绊。
他收紧了环在莲腰上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他对你很好?”
“很好。”莲弯起眼睛欣赏着他那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哥哥对我比所有人都好。”
松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混蛋——我哪里比不过他?”
他每天那么尽心尽力地伺候这位暴君,从早到晚,从吃饭到睡觉,从洗澡到暖床。
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哥哥也能比过他?
莲从口袋里那起那沓厚厚的钞票,在松田面前晃了晃,略显孩子气地得意炫耀:“当当当当!”
松田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嘴角抽了抽,然后恼怒地收紧手臂。“这算什么!我的钱都是你的!”他的工资养这个娇气鬼还是够的!
“可是哥哥知道我无聊,专门请我来看戏呢。”
“什么戏这么好看?”松田皱眉,“非得跑这么远来看。”
莲勾住他的脖颈,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猫和老鼠呀。”
松田完全没听出话里那份恶劣和话外之音,只是气得额角直跳。
“你在家不能看吗!下次我陪你看!”
莲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手从松田的脖颈流连到脸颊,指尖冰凉却柔软,描摹着那桀骜的轮廓,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阵平我们回家嘛,早上好冷。”
他的声音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甜蜜。“我好想你的。”
松田的所有郁气都被那个轻飘飘的吻浇灭了。他暗骂自己没骨气没出息,却还是低下头追着那片软红的唇又亲了下去。
“……好。”
两人又在车里缠腻了好一会儿,直到莲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松田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倦意:“回家要阵平抱着睡。”
松田坐回驾驶座,闻言嘴角微微翘起。“……什么时候不是。”
车子发动前,莲最后望了一眼山下宅邸。
那座古老的建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松柏苍翠,雀飞燕回,仿佛昨夜的血腥只是一场幻觉。
他收回视线,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