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看着眼前的直播场景，心想这是要让我带货吗？还是要我搞团播？
四周是令人作呕的粉紫色柔光，背景板上印着几个巨大的爱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甜腻香氛味。这与他记忆中灰暗、压抑的现实世界格格不入
这时，直播间的摄像头自动打开，红光一闪，屏幕上出现沈默那张俊美却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
几乎是瞬间，原本稀疏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zbj1：今天换了人啊！这颜值有点超标啊！
zbj2：快点快点，别愣着，来点劲爆的直播方式！我想看点刺激的！
zbj3：楼上那位，这人一看就是清纯男大，悠着点。我也想看，这种易碎感绝了
zbj4：赌五毛，这新人活不过三分钟，眼神太死了
zbj5：死气沉沉的好啊，我就喜欢看美好的东西破碎
沈默托着腮看着弹幕，但刷得太快了，导致沈默一个都没看清
嘀哩咕噜发啥呢这是
他在心里毫无波澜地想着。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因为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感到焦虑，但现在，他的情绪像是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泛不起来
久违的机械音响起，这么久没听还有点怀念
【欢迎沈默玩家来到直播间】
【请沈默玩家在面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可以是本命也可以是网名】
沈默的面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幽蓝色面板，看着还挺高级。上面还有一个文本框和一支实体的光笔
沈默拿起笔，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思考了一下，随后问道：“可以是英语字母或者符号吗？”
【不可以】
沈默叹了口气，自己之前的微信名就是一个“&”，现在，应该是什么呢？
【检测到沈默玩家的顾虑，下面为沈默玩家发送起名要求，以便起名范围更小】
下一秒，沈默面前的面板开始爆炸。一条三米长的要求出现了
嗯……范围是缩小了
大概有这么几条要求：
不可以是英语字母或者符号。但可以是英语单词，不可以是三个单词及三个单词以上
不可以是抽象、搞怪的名字
笔名、艺名都可以
名字必须具有一定的“戏剧张力”，能够吸引观众眼球
沈默要是有耐心看完就要改名叫沈耐克了
【如沈默玩家还是不知道，那该系统将自动取名】
“有这功能为什么不能早点说。”
【因为早点说会遭玩家举报】
“你这地方害怕玩家举报？”
【名字必须是阳光的】
nm
最终，沈默在面板上的文本框里写下了三个字——“春一枝”
【名字确认：春一枝】
【恭喜，现在开始直播】
【人气倒数后果自负】
随着最后一行红字消失，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粉紫色的直播间背景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阴冷湿气
沈默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毛笔。面前是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灯芯结着长长的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但窗户纸全是破烂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当前副本：荒村鬼戏】
【玩家身份：赶考的书生】
【当前剧情：深夜苦读，忽闻窗外有女子啼哭，书生决定……】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沈默就听到了
“呜……呜……”
凄厉、幽怨的哭声，就在窗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响起。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在吹气
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长衫，又看了看手里那本倒拿着的《四书五经》
这就是剧情直播间吗？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这时候应该瑟瑟发抖，或者壮着胆子出去查看
但沈默只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和他抑郁症发作时感受到的寒意如出一辙。他甚至觉得，如果现在走出去，被那个女鬼掐死，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对这操蛋的一切了？
“呜——！”
哭声陡然变大，一张惨白的女人脸猛地贴在窗户纸上，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默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zbj9：卧槽！开局就是高能！
zbj10：这女鬼妆容好评，吓死爹了
zbj11：新人怎么不动？吓傻了吧？
zbj12：你看他的眼神，他好像在看垃圾
沈默确实没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觉得这女鬼挡光了，油灯的光线照在书上更暗了
“麻烦让一让。”沈默轻声说道，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窗外的女鬼：“……？”
弹幕：“……？”
女鬼似乎没料到会有这种反应，那张惨白的脸在窗户纸上挤压变形，显得更加狰狞恐怖。她伸出一只长满黑毛的手，指甲足有三寸长，狠狠地抓向窗棂，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
【系统提示：请玩家表现出符合“书生”人设的惊恐或愤怒。当前演技评分：F（极度OOC）】
【警告：演技评分过低将触发惩罚机制】
沈默看着视网膜上跳出的红色警告，微微皱眉
还要演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起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惊恐的表情。但他太久没有笑过，也没有怕过了，面部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念了一句台词：“何方妖孽。”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你吃了吗”
女鬼显然被羞辱到了。她猛地撞破窗户纸，半个身子探了进来，那张血盆大口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沈默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要死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叮！观众“爱吃脑花”打赏了100恐惧值！】
【叮！观众“深夜档”打赏了500恐惧值！留言：这书生有点意思，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就想看他怎么死】
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在沈默的体内，驱散了寒意
【检测到恐惧值注入，玩家生命力维持正常】
【当前任务：逃离书房】
沈默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女鬼獠牙，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连死都不让死，还得自己跑？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翻了身后的木椅。“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女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沈默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尖叫着夺门而逃，也没有寻找武器防身。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推开女鬼探进来的半个身子，像推开一扇沉重的门一样，然后从窗户的破洞里钻了出去
姿势……略显狼狈，但极其有效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刷屏
zbj13：笑死我了，钻窗而过！
zbj14：这就是书生吗？身法如此妖娆？
zbj15：这新人是个狠人啊，物理驱鬼
沈默落在窗外的泥地里，冰冷刺骨。他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拔腿就跑
但他不知道该往哪跑
四周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到处都是歪歪斜斜的墓碑。远处有一座破败的戏台，上面挂着白灯笼，在风中摇曳
“咿咿呀呀——”
戏台上，几个穿着戏服的“人”正在唱戏。他们的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系统提示：前方为“鬼戏台”，剧情关键点。书生是为了看戏才误入荒村，请玩家前往戏台】
沈默停下脚步，看着那群正在“唱戏”的鬼东西
让他过去？
他现在的状态，跑两步都觉得肺要炸了。重度抑郁带来的躯体化症状让他四肢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但他更清楚，如果不完成任务，那个该死的惩罚机制不知道会搞出什么花样
“行吧。”
沈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而不是一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粽子
他一步步走向戏台
每走一步，戏台上的唱词就清晰一分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的是《牡丹亭》，词是好词，但这调子被一群没有声带的鬼东西唱出来，就只剩下渗人的尖啸
戏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观众”
有的没有头，有的肚子破个大洞，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水
沈默走到戏台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的一个无头鬼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那颗抱在怀里的头颅突然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