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冉榕扭头看了看窗外,夜已经很深了,月亮被隐在云里,只透出一点光亮。“现在太晚了。”
傅停敬似乎听出了冉榕的误解,笑着抛出诱饵,“视频十分钟就好,我讲睡前故事给你听?”
差点忘了还有视频这个方法,还以为傅停敬要开车来见他。
“……”
“好。”
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微信视频的提示框连着音乐一起出现。
冉榕没有马上接起来,小跑着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发型,刚洗完头,自然干了一半,后脑勺和耳侧的头发有点不听话,往下按了几下还是往上面翘。
铃声还在背后响,快要自动挂断前,冉榕终于接了起来。
他靠着床头坐着,按照平时拿手机的角度,露出了小半张脸。
傅停敬把手机放在桌上,人离镜头隔有一点距离。
第一眼能看见他标志深邃的五官,在不明亮的光线下,棱角更加立体锋锐,而眉眼里的柔和又中和了距离感,隔着屏幕,冉榕一瞬感觉和傅停敬对上了视线,心脏咚地跳了一声响亮的。
而后,他注意到傅停敬头发还整洁地梳在脑后,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衬衫,解开了上面的两颗纽扣,边缘因为姿势交叠,还是能看见些许胸膛的肌肤和凹进的锁骨。
看够了,冉榕才发现视频接通到现在,傅停敬都没有说话。
卡了吗?
“冉老师,只舍得让我看眼睛吗?”傅停敬含笑道。
原来没卡。
冉榕不常打视频,打得最频繁的也只有力嘉阳出国去的那段时间,也不过三两次,但都没怎么在意过镜头里的自己。
而这次不一样。
他把手机举高,将整张脸露出,长长地睫毛微微下垂,看着镜头中的自己,头发虽然没有造型,还没有很乱。
不由得,冉榕自己都没有发觉,在傅停敬面前,他不由得开始在意起自己从没放在心上的外貌。
“谢谢配合。”傅停敬用玩笑的语气回应冉榕。
光是四目相对的看着,多少有点尴尬。
冉榕主动问:“你今天都在忙什么?”
“我的工作很乏味,冉老师确定有兴趣听吗?”
冉榕想缓解气氛的尴尬,也不想因此折磨自己。
“算了。”
傅停敬动了动眉梢,道:“不过倒是有一个你会愿意听的。”
冉榕翘了翘嘴,狐疑地问:“确定吗?”
“前两天刚谈成了一个Y国的项目,下月初,我会去那边出差一段时间。”
说反了吧。
冉榕看着镜头,一时没说话。他慢慢往下滑着,躺在了枕头上,用被子遮到脖子的位置,将自己裹到只剩头的程度。
除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没有其他声音。
“网络不好吗?”傅停敬轻声问。
见傅停敬还在等他回答,冉榕只好道:“好,你去吧。”
傅停敬又道:“对方是一个华人,四年前举家搬去了Y国,叫周侃。”
“哦。”冉榕道。
这哪里是他愿意听的,简直要哄睡着了。
傅停敬小幅度歪了下头,表情略有不解,然后又似在回忆,道:“他的父亲,我依稀记得他提起过,也是著名艺术家,只是四年前身体不好才跟随儿子去了 Y国疗养,不知道冉老师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叫周巡的版画家。”
几乎是下一秒,冉榕的眼睛里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扑闪扑闪地看着手机里的傅停敬。
在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冉榕才反应过来,傅停敬是在钓他。
周巡是他高中时就追寻的灯塔,后来大学时,老师口中的天赋似乎消耗殆尽,进入了倦怠和迷惘期,心里无数次闪过放弃这条路的念头,还有过就此知足,不再要求自己往高处跑的打算。
直到周巡被校方邀请为全校学生授公开课,他抱着见到本人的念头,却被周巡未公开的一副画而打动,也被周巡讲述的成名前的绝望经历所感染。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夜整夜地把周巡从成名前到成名后的几千幅作品来回地看了不知多少遍,才有了在全亚洲大学生赛事里获特等奖的他。
除了对见到周巡的惊讶,还有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傅停敬,你早就知道我敬仰周巡大师了?”
“不算早。”
傅停敬轻咳了一声,道:“几年前偶然看到过你的论文,研究的是周巡提出的:油画的语言表达理论,致谢里也写到过周巡对你影响很大。”
冉榕缓缓眨了下眼睛,眼神里氲起难以察觉的异样情绪,他之前只道傅停敬藏得深,还是没有猜准,傅停敬对他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许多。
可不知为何,他的脸有些发热。
“你还知道我哪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