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嘀——”

房门推开，李金都吊儿郎当地一手转着房卡，一手插兜，哼着歌慢摇摇地晃进来。

没想到里面还有人，他转过玄关，看到落地窗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你不是去画展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金都看了眼手表，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没见到人？”

傅停敬侧过脸，神色恹恹，像极了被猎物逗弄得失去耐心的野兽，不用刻意招惹，只需要一点动静就能让他爆发。

在看到李金都身后跟着一个陌生面孔时，眉间皱起的沟壑能夹死蚊子。

李金都看出大事不妙，多少能猜到这人短短半个小时下去大抵是吃了点闭门羹的。

他连忙转身安抚本打算带去约会的小男生，承诺下次一定主动约他，小男生依依不舍地嘟嘴，又往里看了傅停敬好几眼才离开。

李金都把门关上，粗鲁地扯掉为了装正经而临时戴上的领带，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倒坐在沙发上。

“怎么下去一趟比看到照片更生气了，不会那么巧就遇到情敌了吧？”

李金都半调侃地嗤笑一声，见傅停敬没说话，他渐渐收笑，暗骂了一句，“真遇到了？！”

傅停敬不耐地把拐杖扔到一边，啧声道：“粉丝，不是情敌。”

“所以你亲眼看见了？”

“。”

“不对啊，你就算遇到了又能怎么样，你这条件全方位碾压他，还在生气什么？”

忽然，李金都长长地嘶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看出谜底地模样，“我猜，不会是那小子给你下马威了，还当着你的面把人拐走了，所以你才这么早就回来了？”

“……”

傅停敬不置可否，面上仍旧盈着愠色。好一会儿，两人同时沉默。

突然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金都捂着肚子仰头大笑起来，且是毫不掩饰地嘲笑，边笑还边要用言语激人，“老傅，我他妈这辈子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见你有敢怒不敢言的时候哈哈哈哈！你在感情上这么怂，被一个大学生搞得在这里生闷气，真给我丢脸哈哈哈哈！”

“……”

“李金都，滚出去。”傅停敬裹着威胁沉声道。

“好，对不起我不笑了。”李金都一手抬起打住，擦了擦眼泪逐渐恢复正常。

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是认真的？”

傅停敬道：“什么意思？”

“你对漂亮小画家的心思，真喜欢还是无聊想玩玩？”

傅停敬眉心蹙得深，打量着李金都，“我不是你。”

“？”

“随遇玩弄感情。”傅停敬语气里带着轻蔑，但句句不假，“况且，我很忙，没有时间同人玩游戏。”

“我……”李金都反驳的话已经在嘴边，在看到傅停敬那双能看透别人一切的黑瞳时，又默默收了回去，摸了摸鼻子，“行吧我承认我是个爱玩弄感情的大混蛋，但我好歹是你情我愿。”

“但作为你唯一的且最好的朋友，我还是得告诉你一句，没资格吃的醋最酸了。”

“你与其在这里为一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粉丝生气，不如把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

“在你还在犹豫他是否喜欢你的时候，你已经迈向了输的那步。”

“……”

-

粉丝见面会下午五点准时开始，预计维持互动40分钟，没想到粉丝太过热情，硬生生将时间拉到接近六点半才结束。

林堂春说今天来的粉丝比以往都要多，全都是听闻2R老师要露面，好在馆内有客流量限制，馆内情况还算好，但没有抢到首日门票的，还在画展外等着，碰运气能不能遇上他。

一场见面会下来，冉榕已经精疲力竭，林堂春也不要他再去外面露面，等到清场之后再离开也不迟。

冉榕卸力地坐在休息椅里，此刻终于能随意地做任何表情摆任何姿势。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内心已经充盈，无需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

可今天，面对那样多的粉丝，他的想法有了变化。

在承着那么多人炽烈的爱时，始终是有一部分的他是无法全然做自己的。

周遭寂静无声，耳边似乎还喧嚣着粉丝们大声说出的喜欢，如一个个斑斓地泡泡，不断的膨胀，积满冉榕的内心和血液。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作品能成为那么多人的良药和动力，这么多年，他也只是埋头画而已。

好多好多年前，他每天都在企盼自己能拥有父母满意又骄傲的天赋。后来习惯得不到，他不再对任何人有要求。

他只做自己，只为自己。

现在他才明白，爱有很多种。

真正的喜欢也具有无解的治愈。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有一条一个小时前收到的信息，那时候正忙，他没有注意到。

【傅停敬：[图片]】

冉榕点开，在照片里，他站在台中央，下面的人皆仰头看着他，看他被一盏白色的灯关圈住，如天使下凡浑身都在发光，看他神色从容地对艺术侃侃而谈，看他终于完成了小时候的梦想，即使台下没有那时期盼的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