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是叹气还是松了口气，神色有所缓和，往对面去。

冉榕把额头靠在臂弯和膝盖上，他不想动，可再不上去的话傅停敬肯定会担心。

说不定还会下来找他，更严重的是，还会生气。

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去哄生气的傅停敬，他只想蜷缩在这里，暂时当一只不用想那么多事情的散养宠物。

自由自在，饿了就回家，无聊就出门逛逛。

才不会因为主人心里装着上一任小狗而生气，毕竟是主人拯救了它，它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小狗不用奢求太多的。

想到这里，冉榕轻哼一声，声音憋在衣服里翁翁的，自言自语道：“我要是变成小白就好了。”

“为什么要当小白？”

这道熟悉的声线让冉榕兀的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蹭得凌乱，双眸裹着迷离，红唇微微张开，愣愣地看着傅停敬。

“你怎么下来了？”

好在傅停敬拿了一条厚实的围巾，递给冉榕，看着他缓慢但乖巧地在脖子上围了两圈，才开口道：“我不下来，你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冉榕把下颚也藏在围巾里，含糊不清道：“我本来已经打算上去了的……”

傅停敬不再争辩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看着冉榕泛红的鼻尖，他不悦地将唇拉成一条平直的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抑制着什么，“吹冷风很舒服么？”

“不舒——”

“忘记发烧如何难受了对吗？”

冉榕自觉心虚，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傅停敬顿了半晌，语气柔了少许，“冉榕，没有谁能照顾你一辈子。”

“人首先该学的，就是照顾自己。”

冉榕埋着脸说，“我知道了。”

下一秒，他感觉到背后一只没什么温度的手掌附上来，缓慢的，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他抬起头，对上傅停敬没有丝毫恼意的黑瞳。

“不舒服？”傅停敬问。

这话一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像是积累了好一会儿的委屈涌上鼻尖和眼眶，冉榕嘴角下撇抑制着酸涩的感觉，很轻地点了下头，“你怎么知道？”

傅停敬不知冉榕的鼻尖怎么又红了一个度，眼尾也染上了赤色的润。

他怔了下，道：“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

冉榕用手按了按胃的位置，委屈还未散去，“胃，有点胀疼。”

“吃太多太杂了。”傅停敬眉梢微抬，“谁叫你馋。”

冉榕上半身一偏，头便靠在了傅停敬替他顺着背的手臂上，摇头的姿势蹭了蹭，轻声像是在央求，“我是病人就不要说我了，不然就不仅仅是胃不舒服了。”

“嗯？”

“我的心灵也会受到伤害。”冉榕道。

傅停敬唇角不明显地弯了弯，扶着冉榕坐直上半身，“不舒服就不要挤压它，带你去买点药。”

“好。”

很快。

司机接到电话后，驶车到路边，闪了闪灯示意两人。

冉榕走得缓慢，傅停敬也就着他的速度。司机下车，提前打开后座地车门，又准备去收傅停敬的轮椅。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或许是司机关上后备箱和其他的动静遮掩掉了冉榕大半的声音，又或许是冉榕没有想让人听见的意思，傅停敬确实没有听清完整的话语。

“什么好？”他问。

车辆逐渐提速，冉榕看着窗外由明晰变得混杂的景色，被巨大的黑暗笼罩着，即便路灯四起，车灯长曜，也只是暂且驱散眼前的黑，实际却仍旧深处无尽的墨色中。

冉榕身处其间，四周都是混沌，什么都看不真切。

“我说，要是我能早点恢复记忆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