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正是倾盆大雨,南方的夏天雨水多,来得毫无征兆。
世界如被潮湿的珠帘覆盖,在眼前蒙上一层薄雾,地上的水洼激起玻璃球般的雨滴,刚出门,鞋尖便湿了。
坐上车,冉榕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眼睫也粘连在一起。
“这雨下的,路都快看不清了。这还是山上,很容易打滑的。”司机似是在抱怨,通过后视镜看向冉榕,“客人你不赶时间吧?”
一路上,司机都很健谈。冉榕怕他分心,便没有搭话。地方在郊外,有一段山路,蜿蜒不好走。
“这里虽然偏,但这里的地皮不便宜吧,你们这儿住的都是有钱人啊。小伙子,你们家做什么生意的啊?”
“不好走得很呐,这速度耽误我雨天接客你知道吧,要加钱的嘞。”
偌大的雨珠砸在车身上,耳边不停回荡着噼里啪啦如鞭炮般的声响,冉榕叹了口气说好,让司机小心开车。
谁知,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再伴随着刹车声摩擦声,冉榕瞬间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在旋转翻滚。他还没来得及产生痛觉,只知道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身上,让人无法喘息。
没过一会儿,热流顺着额角留下,模糊了视线。
随着一片猩红,最后坠入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黑色的画面开始变淡,构成具体的场景。
冉榕坐在熟悉的客厅里,穿着随意,似乎是睡着了。被一阵很轻的窸窣声弄醒,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沙发边,怕他着凉,手里拿着一条毛毯正要盖上。
“我把你吵醒了?”男人的声音很温柔,那是一种对亲昵的人才会不由自主展现的宠溺。
冉榕摇了摇头,揉揉眼睛想把男人的模样看得更加清楚。下一刻,男人弯腰凑近,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鼻尖瞬间盈满了一种很好闻的木制气味。
独特,又让人感到安心。
冉榕似乎很信任他,在他面前像是变了一个人。顺势伸出手,环住男人的脖子,把整个人挂在男人身上。
“有点冷,你帮我暖一暖,可以吗?”
男人轻笑,鼻息打在冉榕的耳朵上,酥酥麻麻,令他心跳加速。
“小冉,你刚出院,不能做剧烈运动。”男人托着他的脸,在唇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小心得像是害怕把人捏碎了般,“等你痊愈了,随你来。”
“我住院了吗?”
男人嗯了声,“你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伤到了头,不记得很正常。”
“可我不觉得痛啊。”
男人的薄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冉榕没有听清。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着他,强行让两人分离开。
随后,便陷入迷幻的漩涡中,一道强光从眼前闪过,冉榕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感觉浑身被束缚在狭小的空间中,没有了知觉。
视线逐渐清明,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袭来。
冉榕想说话,喉咙却干渴得快要撕裂。仅仅发出一道极短暂的音节,便猛咳起来。
“冉冉,你终于醒了!怎么样?难受吗?渴不渴?”
一个看起来有些颓的男人浑身湿透,狼狈至极,在床边不停地哭着说话,冉榕只觉得好聒噪。他眨了眨眼,渐渐聚焦在对方的脸上。
他艰难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用沙哑的声音问,“你是谁?”
对方猛地怔住,随后笑道:“我,我是你的男朋友啊冉冉,李昊英,你肯定记得的。”
冉榕说不出更多的字眼,眉心拧得更紧。
“不认识。”
“怎么可能呢,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我了。”
“你肯定在怪我对不对,因为……那种事,让你难过了才会导致这个局面。我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生死关头我才发现,我还是爱你的。”
“你答应我,以后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好吗?”
冉榕闭了闭眼,“医生。”
“医生马上就来了,你等等啊。”
病房门被打开,医生匆匆赶来,弯腰检查冉榕的情况。
“医生。”
“怎么了,哪里疼吗?”医生道。
“头疼。”冉榕回答得很虚弱。
“是哪种疼?能描述出来吗?”
冉榕看着医生身后的男人,“他话太多,吵得我头疼。”
医生缓缓看向李昊英,又问冉榕,“你记得他是谁吗?”
“我不认识。”
“好的,我明白了。”医生和随行护士对了个眼神,“你其他地方有哪里疼吗?”
冉榕还没回答,病房门口发出响动。透过人群的缝隙,冉榕掀起眼皮,对上一双黝黑的眸子,他似乎来得匆忙,脸上尽是担心的疲惫。
却在看到冉榕的那一瞬间,他才彻底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他又看了李昊英一眼,薄唇弯了下,是一抹裹着复杂又苦涩的笑。
在转身要走的时候,病床上的人突然开口了,“老公,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