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他近日有些阴郁的心情忽然晴朗起来,于是朝黎清禾一笑,仿如春日冰雪初融:“既然娘子如此盛情邀请,那本王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好了!”
黎清禾雀跃起来,颇有种小时候即将跟喜欢的同桌一道春游的兴奋感。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开始掏袖子:
“对了王爷,这个送给你!”
谢知珩看着少女献宝似的递来的物件。银白的不知名材质,做成袖珍马灯的形状,刚好一只手握得下,可不见里面有什么蜡烛。
“这是何物?”
“这也是我娘祖上跟海商交易得来的,据说是个可以无火自明的长明灯,只需要日常晒些阳光即可。我看晚上王爷总是挑灯夜读,可以将这个灯也开着,这样光更亮些,不伤眼!”
这正是黎清禾今日从系统奖池中抽到的奖品之一,不锈钢露营灯,还是太阳能的。
没想到他们师门的储物柜中,奇奇怪怪的物件如此之多。做贼似的把包装盒和说明说烧掉后,她本想留着自己用的。
可是今天一开心,又想到王爷的书房总是大晚上仍亮着烛光,脑袋一热,就想把这物件送出去。
就当是付这些日子的伙食费与住宿费了!
又是海商之物?谢知珩心头疑窦尚未消除,但不知怎的却也有点欣喜与期待。
他伸手接过这古怪的长明灯,触手一片冰凉,却可以看出工艺精美,灯架用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沉甸甸的,顺滑非常。
甚至灯身也不是常见的木头、纸张,而是一整块的、清透白净的琉璃!
“这礼物贵重了些。”他是知道的,自己的娘子并不富裕,想必这是微薄的嫁妆中最昂贵的一件吧?
“只要你喜欢就好!王爷可以试试开灯的机关。我试过,可亮了呢。”
谢知珩从善如流地摁开形容古怪的开关,果然,柔和亮眼的灯光稳定地晕开,确实比摇晃的烛光看得更舒服、更清晰。
“果然是奇物,娘子的礼物为夫很喜欢。”
黎清禾却笑道:“不止如此,还有呢!还有个最妙的用处,需要王爷把烛光都熄灭了才能看到。王爷可愿随我一试?”
“都听娘子的。”
黎清禾眼疾手快地吹灭了屋内地五六盏蜡烛。
此时戌时已至,夕阳落下后,夜色初显。
黎清禾吹完蜡烛后走到谢知珩身边,弯腰指着灯上的移除细微凸起:
“王爷,你按这里。”
她半湿的发丝扫过脸颊,挠得他心头也痒痒的。
就在按下的刹那,谢知珩震惊地瞪大双眼——
只见一片清晰而璀璨的星空投射在墙壁上,环成一圈,缓慢流转起来,星子繁多而灿烂,连空中的流云都描画出来了,亦真亦幻,把原本质朴的饭堂衬得恍如仙境。
“看,是不是跟真的一样?”
少女站在光华流转的摧残夜空下,笑吟吟地注视着他。
谢知珩心里是难言的震撼,尚存的几分怀疑、算计、试探的心思尽数消融。
这几日,她为了区区百亩田地上下奔波,甚至亲自下地也不辞辛劳。他本想着,这若即若离的女人或许是想借此谋求更大的利益或是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如此闻所未闻、巧夺天空的稀罕物件,起码价值万两,她随手就送给了自己?
“这灯可谓奇珍,娘子当真要送我?”
黎清禾也不是没想过把这灯拿去卖了换些土地来,可是她既无保险的销售渠道,再者也知道怀璧其罪,倒不如借花献佛:
“当然。我听阿七说起,王爷觉得日光刺眼,不如送你一片夜色星光,只愿你日日好梦。”
眼前的谢知珩似乎呆住了,总是在沉思的大黑眼眸此刻愣愣的,久违地让她想起了家中的金毛,怜惜之意又冒了头。
“好。”
谢知珩最终只吐出了这一个字,暗自攥紧手上的小灯,仿佛攥住易碎的梦。
黎清禾看他这样子,感觉他应该是喜欢的,于是心满意足地继续埋头用饭,全然不知眼前的男人借着低头用膳的动作,遮掩着难以落下的嘴角。
饭后,黎清禾以核对今日收成为由,独自去了库房,美滋滋地盘点起今日收获。
这次的三次抽奖,除了星空露营灯之外,她还抽到了两样极为有用的东西:一麻袋高产甘蔗种茎,这是师姐的研究;另外一样,则是师弟的论文手稿——《古代土壤改良与早期化肥雏形探索》。
甘蔗自然是好物,即适合岭南的风土,又能改善生活。
可更让她欣喜的是师弟的论文!
对于化肥,她一向研究不深,师弟的这篇论文倒是正好专业对口。不知针对她现下的背景,有无合适的化肥可以参考?
她在库房支起一盏小灯,读着读着,望着摇晃的烛光,她却走了神。
抽到的露营灯送给谢知珩,还是很物尽其用的,她模糊地感觉到他收下灯后,心情比开餐时好多了,态度也不复这几日的冷淡疏离。
嗯,虽然不知他为何心情不佳,但看起来美人夫君还是很好哄的嘛。要是以后系统还能抽出来什么用不上的好东西,可以再分他一点。
毕竟他总是一个人待着,看着怪孤单的。黎清禾想着,打了个哈欠,决定顺从困意,明日再看。
而在卧房独自等待着的谢知珩并未睡下。
他倚在塌边,继续拨弄手上的小灯。一按,星河再现;再一按,一切又归于沉寂。他就在明明灭灭的交错星光中,等着那个赠他夜空的人。
直到窗户上映出熟悉的身影,他才倏然按亮,让星光温柔地铺满床榻,而后看着踏光而来的黎清禾笑道:
“娘子,我们安歇吧。”
你可知道,你随手赠与的这片星光,对久在黑暗中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