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感到手腕被紧紧抓住。

室内明明亮如白昼，女人的眼神却格外晦暗，几乎要将一切亮光吞噬。

“急什么？我没说现在，待会还有祷告……”

在危险预感来临前，她猛地挣脱束缚，仔细打量着突然变得不正常的对方。

路鸢坦然地任她看，眼底除了对神明纯粹的虔诚外，再无其它。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圣女大人，我可以一起参加祷告么？”

“你？”池沐凉眉心微蹙，下意识瞟了一眼其腿上伤口。正要拒绝，只听对方急切地添上一句：

“我只想远远的看一眼，让神明知道我的忠诚，庇护我远离魔族、远离灾厄。”

说着，女人低下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过来吧。”

沉默良久，池沐凉施舍般吐出三个字。之后，她不带任何留恋地向门口走去，耳畔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转身的刹那，她没有看到某人悄悄翘起的嘴角。

正好，她要趁着晚上祷告时，将那名胆敢暗中偷窥她的人逮个人赃并获，公开处以最恐怖的刑罚。

*

“殿下，前线传来紧报。”

祷告开始前，卫兵在教堂外拦下她，郑重其事递给她一封信，“信使说，魔族那边发生了巨大动荡，也许是我们反攻的好机会。”

闻言，池沐凉干脆拆开信纸，一目十行。

“……魔族内部发生不明内讧，最高阶恶魔领主连杀十位恶魔后，下落不明。此魔黑发黑瞳，实力深不可测。若发现可疑目标，立即上报，重重有赏！”

她看了两遍，才确认特征那一栏只有“黑发黑瞳”这四个字。

“不亚于大海捞针。”

摇摇头，她不认为恶魔会光临自己这个小地方。不过，如果有歼灭魔族的希望，她乐意向着这个方向努力。

陷入思索中，她连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一人都未曾察觉。

“圣女大人？”

直到熟悉的声线落入耳畔，她抬起头，和黑发黑瞳的路鸢四目相对。女人注视着她手中的信纸，眨了眨眼睛：

“您在为什么事情苦恼吗？”

“什么？”池沐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随后，她又听到女人刻意放轻的声音：

“我永远乐意为您排忧解难。”

“没什么。”她不相信法力微薄的死对头能帮自己，轻描淡写将此事揭过，“天使长下发的恶魔通缉令而已……你好好养伤吧，这事和你无关。”

“找到那名恶魔之后，有奖励吗？”

似乎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路鸢执着地要求一个答案。

“嗯，祷告要开始了。”

奖励是高一级的职位，且能调去更为富饶的城池。池沐凉在仙门时已然品尝过权力中心的滋味，对此兴趣不大，她只在意自己是否借此获得更多功德。

被她敷衍过去，路鸢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目光久久停留在信纸上。

待卫兵拦下她，让她去往信徒们聚集的大厅时，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抱歉。”

唇角勾了勾，没有丝毫笑意露出，反倒是脚下的影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之后，如法炮制没入卫兵们的影子里。

*

“赞美光明神！”

整齐划一的声音夹杂着强烈的气势，直冲云霄。

池沐凉站在圣坛上，和信徒们一同望着金色火焰里的神像虚影。

光明神的形象是有着八个羽翼的天使，浑身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中，散发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强大力量。

也是在祷告词念至中段、众人对神明的崇拜无形中达到巅峰。偏偏这一刻，池沐凉再次感到一束格外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背后。

像是要穿透圣女的白袍，贴在她肌肤上才肯罢休。

阴冷感从闸门中放出，肆意蔓延开来，席卷在她周身，仿若无形的触手在拉扯。

而光明神的虚像似乎察觉到什么，低下头，对邪祟狠狠挥出手中的权杖。

“嘭！”

尖锐的爆炸声响起，强劲的气流波及到教堂顶部的砖瓦，霎时间四分五裂。

在巨大的窟窿出现时，池沐凉立即凝聚出神力，护住身后一无所知的信徒们。

由于近在咫尺的缘故，她清晰地看到，神像胸口出现一个碗口粗的大洞，魔气毫不客气地钻入肆虐，竟将洁白的虚像染上诡谲的黑。

“嗬……”

光明神发出痛苦的喘息声，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竟于她眼前片片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