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漱真低下头,想了一会,才抬头看父亲。
“我知道了。”
“从这府里光明正大地出门,挺好的,你无须顾虑太多。”
“我会好好想的。”
两人沉默了一瞬。
方秉正挥手,“玩去吧。”
她推门出去,在门口停住了,门没有阖上。
方秉正抬头,只看见了方漱真的背影。
“爹,人家有名有姓。”
脚步急促地消失在穿堂里。
方秉正太阳穴跳了一下。
年一晃就过去了。衙门开了印,报馆正常运转,学堂也开了学,两个人的信也续上了。
庚帖送过去,吉帖回过来。
方府门前的椿树发了新枝。聘礼一抬接一抬进了大门。
京师鼎鼎出名的官媒走在前头,孟顺压着步子跟在后头。四抬红漆礼盒不一会就在前院摆开。
盒上没有贴红“囍”,各摆上一小丛柏枝。
金银头面一副,绸缎六匹。
龙凤茶饼两份,绍兴酒两坛。四方果品小包码在朱漆托盘里,寓意“早生贵子”。
两只大雁被红绳系了脚,搁在竹笼里,扑腾个不停。
最后一台,满满当当都是书。有孟家祖传的古籍,也有时下价值不菲的“洋书”。
官媒见了老夫人,吉祥话一串串往外蹦,从“天作之合”说到“早生贵子”,一刻钟没一个词重样,逗得老夫人笑眯了眼。孟顺恭顺地站在一旁,只有老夫人问话了,才笑着应上一两句。
递上礼银红封和请帖书,官媒拿着赏封,眉开眼笑地离开了方府。
散衙,方秉正回到书房,茶还没端起,管家已在门外候着了。
管家把礼单和请期帖端端正正放到桌上,“孟宅送过来的,老夫人看了让递给大人。”
方秉正先翻开礼单,手指在那串书单上轻轻划过。
放下礼单,沉默了一会,才打开请期帖。
帖子上面选了三个婚期:三月二十四、四月十二、六月二十,都是今年的。
他把帖子合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你先下去。”管家应声退出,方秉正又吩咐道,“请云先生来一趟。”
云知渊到了,方秉正的思绪还没转开。茶盏里的茶水还是八分满,微凉。
“东翁。”云知渊正要行礼,方秉正止住他,把帖子递过去。
云知渊看了帖子,又看向方秉正,“国丧未过,按礼婚期应定在后年?”
“杜府也没有出面。”方秉正叩了叩桌面,“先生觉得这事可允吗?”
云知渊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转过身来。
“东翁,可允。百日已过,此乃失小礼,值此时节,正好不必大办,杜阁老恐也有自污以求脱身之意,于东翁,也可同样筹谋。”
方秉正沉吟片刻,拿起笔,圈了中间那个日期——四月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