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洛棠此生第二次饮酒,她酒量很浅,所以只是微微抿了一口。
酒很烈,不多时,绯云便爬上她的双颊。
她觉得身上很热,知道此刻该出发了。
时竟近子时三刻,沈黎川方更衣躺上床,然后便听见门口的脚步声。
来者脚步并不平稳,稍有踉跄,没有任何隐藏的意思,若真是刺客,也是个学艺不精的笨刺客。
沈黎川身子紧绷一刹,听出那时洛棠的脚步声,静静躺在床上没有动。
洛棠站在沈黎川的寝室前,没有直接进去,在门口徘徊了一会。
她双颊发烫,用手背贴上脸颊,分明喝了酒,却觉得自己此刻意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来做什么,解开同心蛊,最好能在解蛊后杀了沈黎川,然后离开。
对,就是这样。
洛棠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月光顺着庭院的地面流淌进来,她站在门口,因为穿得并不厚,所以冷风趁机从裤管和袖口钻进去亲吻她的皮肤。
漆黑的影子投射到屋内的地面,衣摆随着风浮动,影子纤长又空荡。
她在犹豫吗,她不应该犹豫,走进去做完这件事,就是自由。
洛棠抱着双臂搓了搓,赶跑冷风,换回些许温度。
她下定决心般走进去,又合上门。
动作很轻缓,像是要做坏事,然而实在算不上用心,因为她并不担心吵醒任何人。
沈黎川感受到那具有些凉的身影靠近了自己,带着一阵轻快的风。
他实在很难不去猜想洛棠是来做什么的,她是因为像从前那般觉得害怕所以来找他,还是因为睡不着想拉他出去看星星,又或者……是来杀他。
脑中所有的结果一一排列出来,然而用理智来看,怎么想也是最后一种结果的可能性最大。
洛棠终于装不下去忍不了了么,她终归还是不信他么?
察觉到自己丧失掉对身体的控制时,沈黎川心中苦笑一声。
洛棠点了他的穴,果真是来杀他。
然而他又算错了。
就像当初在地牢之中,他没料想到洛棠会把簪子对准自己的咽喉,此刻他也没算到,洛棠把头轻轻地压在了他的胸口。
变了节奏的心跳叫洛棠明白过来,沈黎川已经醒了,然而他还是那么擅长伪装,她觉得腰侧的疤在隐隐发烫。
“阿黎,我好冷。”
洛棠用了许久不曾用过的称呼来唤他。
她的额头抵在沈黎川胸口,两处皮.肉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一起,很热。
“你喝酒了?”
沈黎川喉结滚动,从她唇齿间呵出的气息中闻到微弱酒香。
“只一点点。”
洛棠丝毫不意外他是清醒的,她侧身坐在床榻边缘,用双臂缠住他的颈,又把头压在他颈窝里。
淡淡的苦梅香,她曾经最喜欢的味道,如今最厌恶的味道。
洛棠深深呼吸,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而后直起身子,用冰凉的指尖去解他的衣扣。
忘记一切吧,就今夜。
所以说酒其实是好东西,她上一次解衣扣的时候分明紧张到指尖发颤,还被沈黎川出言戏弄,这次却很顺畅,很快将他扒了个光。
刀刻般的线条尽显眼前,洛棠露出个满意的表情。
然而脸很红。
沈黎川察觉出不对,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皎皎,你这是做什么?”
啪的一声。
洛棠毫不收着力道,用拍在他下半张脸上,捂住他的唇。
又把自己那张小脸凑过去说:“不要说话,从现在开始,你要当一个哑巴。”
沈黎川鼻尖萦绕着洛棠身上自带的馨香,混合着浅淡的酒香,看她用饱满的唇一字一句非常认真地同他说话。
他沉默下来,那双狭长深邃地眼睛同洛棠对视,像是保证自己会安静。
眼睛习惯黑暗之后,借着月光能看见的东西是很明亮的。
包括本就白得发光的肌肤和那双纤长的腿。
沈黎川理智尚存,偏过头去,额角青筋微.凸,淌下一滴汗:“皎皎,你现在不清醒,不要做傻事。”
他话说得很慢,带着克制和引导的意味,希望能唤醒洛棠的理智。
事已至此,他很难不猜到接下来洛棠要做什么。
与其说是劝说洛棠,不如说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只是饮酒过度神智并不清晰,甚至明早醒来很可能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而你是清醒的,你见过她酒后胡言乱语的样子,沈黎川,你不能趁人之危。
洛棠皱皱眉,用手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张脸强行转回来,像是沈黎川曾多次对她做的那样。
她看见沈黎川脸上的隐忍,想,原来你不愿意呀。
那又怎样呢。
她还是要做这件事。
不过如果沈黎川会痛苦,那是喜上加喜。
“皎皎,听话,给我解开穴位,”他沙哑着声音哄她,做最后的挣扎。
啪。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沈黎川呼吸重了几分。
“我说让你当个哑巴,”洛棠眯着眼,尾音上扬,很是不耐烦,像坏脾气的狸奴在挠人,“你太吵,都让我忘记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她脑袋晕晕的,把先前看的那些知识全都忘空。
然而停顿一会儿,不知想起什么,倏然唇角微勾,有了动作。
沈黎川忍耐多时,千想万想,没想到……洛棠会坐在他脸上。
她几乎将他的鼻尖与唇舌都覆盖住,香气一瞬扑来。洛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成功完成了一场恶作剧。
错愕只是一瞬间,看见洛棠要变得不耐的表情,沈黎川配合起来,对于她的馈赠照单全收,细致的给予回应。
他吃得很卖力,更甚于第一次,舌尖用力卷走一切可以汲取的部分,像贪吃的宠物。
洛棠觉得有些古怪的痒,夹紧了腿,然而却是把沈黎川更加死死地夹住,把自己送的更深。
这个姿势几乎要把沈黎川闷死在蜜糖之中,洛棠耐不住,呼吸急促了几分,撑着身子起身,往后错了错。
然而沈黎川不舍得放开她,用齿间轻轻叼住。
啪。
不痛但侮辱性很强的一个巴掌又落在沈黎川脸侧,力度没有让他的脸偏开半分,他脸色却不甚好看。不是因为一刻钟内吃了三个耳光,而是因为被夺走了心爱的食物。
“你弄疼我了,”洛棠弯下腰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语气强硬地指责他。
带着酒香的唇舌随着话语在眼前动来动去,沈黎川微微抬头,亲了她一下。
洛棠啪的一下又用手掌盖在他的唇上,脸几乎要烧起来:“嘴巴脏不脏,不许亲我!”
他方才分明吃了她的,怎么敢亲她!
洛棠于是心怀报复地把他身上的衣服扯得更开,身子往后错,错到遇到阻碍无法再动,她背过手去抓那硌到自己的东西要推开。
只一瞬,手中多了些滑腻的液体。
古怪的香气飘散到鼻尖,她眼神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黎川面色却早已黑得像锅底一般,不复刚才的自得。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又用哄人般的语气说:“皎皎,帮我解开穴位。”
洛棠没理他,收回手,皱着眉把掌心沾染的液.体蹭在他胸膛的肌肉上,说:“不要。”
沈黎川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做自讨苦吃,早知到前几日洛棠说要同他学如何给人点穴时,他便不教了。
阻碍很快重新出现。
洛棠坐在他身上,不得门道,然而固执地想自己操作,急出一身汗。
乌黑的发稍湿.湿.黏在她雪白的颈间,她气息也乱起来。
沈黎川呼吸越发重,眼尾忍得通红。
忽而,他呼吸凝滞一瞬,狭长的眸子完全睁开,同时,洛棠吃痛地呼了一声,趴在他胸口良久没动。
痛,然而实在比不上蛊毒发作时候的痛。
洛棠有些累,需要缓缓。
肌肤相贴,分明是冬日,然而两人竟都局促到身上泌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来,相贴的皮肤倍感黏.腻。
沈黎川此刻沉着嗓音,继续耐心地糊弄她。
皎皎,解开穴位吧,解开之后就不疼了,真的,我保证。
他刚吃过蜜糖,此刻纵然嗓音低哑,却也像带了蜜糖。
洛棠神智昏昏沉沉,下意识还记得沈黎川是不可信的,于是摇摇头,又动了几下。
还是好痛。
酒和温度一同侵蚀了她的神智,终于难受到不行的时候,她昏了头,把沈黎川的穴位解开了。
只一瞬间,天旋地转。
洛棠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便贴上了床褥。
沈黎川是很能忍耐的,他脸上顶着洛棠方才赠予他的红痕,却还是没有急着动作。
他这次倒是没骗她,确实怕她弄伤弄疼自己。
于是先轻轻吻洛棠的眉眼,鼻尖,接着去吻她的唇。
唇齿相依,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洛棠觉得自己完全融化开了,胸口热热的,她怀疑是蛊虫在作祟。半梦半醒间,她想,沈黎川又在吃我,像他吃葡萄,吃羔羊那般,吃掉整个我。
然而沈黎川并非彻头彻尾的好心家,他先让她满意,然而又欺负她,这是他早就设计好的,梦中构想过千百遍的阴谋。
她哭出声,并不因为难受,而是因为置身云间。
春光延续一夜,洛棠醒了又昏,昏了又醒,里里外外全都被吃干抹净,像是某人在为某间小事耿耿于怀,所以极力证明什么。
就这一夜,两颗心没有被外物干扰,紧紧贴在一起。
像一场美梦,天亮后就清醒。
天翻鱼肚白的时候,洛棠终于被放过,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屋中空无一人,散落的衣衫帮她回想起昨夜的事情,然而记忆凭空消散一截,她只记得自己解开了沈黎川的衣服,以及最后沈黎川替她沐浴。
被子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落,雪白肌肤上红痕斑驳,算不上疼痛但依旧怪异的感觉从全身传来,她想,大概是成功了的。
蛊虫被取出来了。
只是事情发展的另一半同她想的不同,洛棠看着躺在地上的簪子想。
她原本准备在蛊毒解开的时候把它送进沈黎川的身体,但实在低估了酒对自己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