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14天。凌晨五点。
陆砚把背包甩上肩的时候,苏序站在后巷的铁皮遮阳棚下面。天还是全黑的——北风把遮阳棚的铁皮吹得嗡嗡作响,唐小米昨晚连夜把警戒哨的安装支架用老罗的加长螺丝加固了,感应器的绿环还在亮着,在风里一动不动。
"你需要几个人。"苏序问。
"两个。赵前——他在城南走过山路。沈度——他地图上标注了山脊基站的最新位置,昨晚铜轴电缆定向测试结果精度够了。三个人。"
赵前是电影院救回来的十一人之一。以前在城南的物流仓库开叉车,后来物流仓库倒闭了就去矿山开了两年矿用卡车。走山路对他来说不是技能——是一个人不做仓库之后自动重新去做的习惯。他从老罗的工具架上借了一把登山扣——不是金属的,是物流仓库里捆货物用的尼龙织带扣,被他用绳结绑成了登山安全扣。季明看了一眼那个自己绕的绳结,微微停了一秒——缠得比标准登山扣绕法紧密——然后帮赵前在后腰上绑了一个老罗用废料做的攀爬环。不是因为他会用——是因为"万一你得爬基站塔架,可以在腰上挂一个安全绳"。从专业角度看不准也不安全。但在没有攀岩器材的时候,这个东西比没有好。
"我的腿已经好了——要不要我代替——"钟离在后面开口。
"你留。山脊上如果摔伤或摔破,我能压住出血但不会缝血管。你是唯一的医生。家里人比你更需要你——而不是山上的陌生人。"陆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带铁管。他今天带的是背包——鼓鼓的,里面不是武器。是从医疗室里新领的止血带、急救敷料、从钟离那里拿的一支没用过的局麻药、以及老罗用他焊枪架子上的弹簧钢丝弯成的两个简易牵引钩。这不是去确认扫描源、而是去准备救援的人。他说"有旧军用编码"——但没有跟苏序解释为什么这四个字让他沉默了一分钟。但他带的装备比例里面,救援用具占了一半。
出发前。沈度在防空洞后巷的墙上画了一个指北箭头——新的。不是上次那个去发射塔的。箭头旁边标了一行小字:「山脊基站·直线2690米——盘山路总程约15公里。」他没用GPS,用的是昨晚定向测试后自己标的三角定位法。
"发射塔是六岁孩子的爸爸。山脊上的上人——是你认识的人。你不会拿局麻药去给一个陌生人。"苏序说。
陆砚把背包的胸扣扣上。转头看她。北风正在把后巷遮阳棚上那颗松动的螺丝钉的垫圈锈声压进夜色里。但他说话的声音没有被风盖掉。
"那套军用编码是师部的。不是普通部队。"
"你的师部?"
"是。"
沉默了三秒。
"如果基站塔台那里的人是你以前的战友——"
"不是战友。战友都没了。但那套编码里有一组备用频道的呼号——我在师部最后三个月就是管这个呼号。它不该出现在系统日志里——因为系统记录不了军用短波。除非有人专门把编码拿进民用频段来用。如果有人用了这个呼号——那是他的记忆。不是系统的。是我师部最后一个记得密码本的人。"
苏序点了点头。不是认可行动——她已经认可了。是在认同他为什么非去不可。然后她把她的短刀从背包侧边解下来——就是那把陆砚在第一天递给她让她随身带的短刀。放在他防化服外挂袋里。没说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