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之人一怔,手里的酒杯悬在空中。
韩继看出了他眼中的犹疑,决定下点功夫,斟了杯酒敬他,“我与郭公子颇为投契,与郭公子畅谈倒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郭坦也觉得畅快,朗声一笑,喝下杯中酒,这才靠近韩继,低声说:“季公子有所不知,这贵人乃是坊间传闻,并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不过,如今你我二人投缘,在下不妨告知于你。此事乃家父无意中得知,还未有第三人知晓。”
韩继也凑前,学着他那般低声道:“郭兄放心,我必守口如瓶。”
听见这句郭兄,郭坦酒意翻涌上头,决定承他的情,开口道:“那贵人来自上京,约莫是个宦官。”
韩继心中微讶。
宦官无事不得出京,但宫中负责采买的人倒真有可能下江南来,只是缘何会与王家密谈,莫非王家也在采买名册上?
他暗暗记住,只待日后回京再去探问,现下先忙最要紧的事。
“哦?”
“还是我爹一年多前在南楼,无意中看见了王家老爷和此人密谈。”见他半信半疑,郭坦又添了些细节,“那人在南楼下榻,伺候他的堂侍原是我父亲奶娘的侄儿。”
其实当时对方并未让堂侍近身,只是这净了身的人终归和正常男子不一样,细心观察便能看出来。
“令堂怎会关心这样的小事?”韩继暗觉奇怪。商户在外行走,与人谈生意也是常事,这郭老爷怎么连对方见了什么人都要去打探。
郭坦朝他坏心眼地笑了笑,“苏家和王家没有过节,可是我们郭家有啊。”余下的尽在不言中。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两刻钟过去,苏晟还未回来,韩继隐约觉得不对劲。
见他朝空空如也的主人座望了两眼,郭坦揶揄道:“这苏公子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他呀,向来是个多情种,只怕不知被后院哪位妾侍绊住了脚。”
苏晟的荒唐,韩继也略有所闻,但一心想引他多说,只佯作不知:“我瞧苏公子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前几日,他还与我说打算明年开春到浔阳府游学。”
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郭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酒杯未拿稳,尽数洒在了案上。
动静不小,引得周遭几人侧目望来,他忙向韩继赔礼:“季公子莫怪,是在下失礼了。”
掏出巾帕擦干手上的酒迹,他又凑到韩继跟前,拧起眉来,“季公子,非我存心拨弄是非。只是...这苏家是个腌臢的地方。”
他伸出一指,朝地上点了点,“这里和集贤街苏府比差远了。尤其是这苏四太爷,行事最为不堪,前几年还强纳了一个乡下寡妇。”提起这事他还有点愤慨,面上丝毫不见背后说主家坏话的尴尬。
韩继算是发现了,这郭坦是个活宝一样的人物,消息灵通得很,肚子里装的尽是别人不知道、不方便往外说的秘闻。
正准备细问,却见他忽然打住话头,收敛了神色。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苏晟回来了。
苏晟面露歉意,拿起酒盏向众人敬酒赔罪,有眼尖的看见他脖颈处多了几道红痕,调侃道:“不知是哪只野猫伤了苏兄?”
众人哄笑,都是见惯风月的人,一看便知是女人的指甲抓的,苏晟亦未否认,暧昧地笑了笑,抬手扯了扯衣领。
不久,影伍也回来了,看他的神色,明显是有所发现。
酒已喝过不少,韩继索性借口不适,提前退席。
苏晟一路送他到府门口。待人走了,脸上露出几分不忿。
今日的宴席本就是为他而办,竟白白便宜了旁人。回来的路上便听下人说郭坦和季公子相谈甚欢,苏晟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方才当着众人面不好发作。
韩继也忍了一路,等终于回到南楼,一关好房门便迫不及待问:“如何?可是有什么异常?”
影伍眼神凝重,“大有发现。”
原来,影伍悄悄退下后便一直跟着人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奇怪的是,地虽偏僻,看守的人却不少。他隔着一段距离声音听得不仔细,但一道凄厉的喊叫声还是传入耳内,字字分明——
那女人喊:“苏成嵘、苏晟,你们不得好死!你们害死了我儿,我要去官府告你们——告你们!你们定会遭天谴,丧良心的畜生!”
“就这?”韩继不解,这算什么发现?
“底下还有一句”影伍补充道:“‘我要去集贤街,你们害死了苏......’后面的话便听不清了,她被人捂住嘴抬走了。”
影伍还探听到小厮回禀,那女子本来好好地关在院子里,趁今日府里办宴,看守松懈才跑了出去。她本欲跑到宴席上,却在中途被人发现。
韩继眼睛大睁,她说她要去集贤街。越琢磨越觉得不对,这句话的指向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她怎会知道?
“可知道她的身份?”
影伍:“不知,不过仆从们皆唤她疯妇,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
“那能否让影卫再入苏府去探查?”韩继问道。
影伍细想了片刻。
那地僻静,虽然今日苏晟走前吩咐增多看守,不过看守之人都是府中的仆妇小厮,没有武艺,看起来多是酒囊饭袋,苏晟走后还约着过两日吃酒,想来不难。
“可,我去通知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