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雪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下眼泪。
不厚的小册子拿在手里重若千钧,她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我记住了。多谢大师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荣霖摸了摸她的头,又喊下一个。
林行路上前垂首听训。
“你同你二师伯倒是很像,人情练达,面面俱到。只是记住,莫要委屈了自己。”
荣霖这次没有拿出书册,而是给了他一枚凌霄花形状的玉佩。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这样说:“这是我行走在外时的信物,等到外出游历时,记得带在身上。”
林行路拱手长揖。“承蒙厚爱,行路谨遵大师伯所言。”
酒已经喝完了,华峥依旧在掉眼泪。岁流光偏过头,泪落如雨。苍星恒没什么表情,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看着荣霖。
“师妹,这是我的储物袋。连同里面的东西都送你了,充公或留下都随你。”
“那我可真是穷儿暴富了。”岁流光早已擦掉眼泪,甚至还能开句玩笑调节气氛。只是手在发抖。
荣霖拍了拍她的手,也开了个玩笑,“谁叫你运气好,有我这么个大师姐呢。”
转头她又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另一边的华峥。
“师弟,这是我的剑,给你了。”
华峥没有伸手。
荣霖语气微讶,“怎么,它不配进你的宝剑库?”
“不是!”华峥立马大声反驳,“我只是……”
“只是和小时候一样,碰见不喜欢做的事,就想拖时间。”荣霖接了下句,摇了摇头。
“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这样做,只会让你烦闷的时间延长。”
“——倒不如速战速决。”华峥喃喃接道。
“可是大师姐,这不一样。”他哽咽,“只要多拖一秒,就能多看你一眼。这样的时间,以后再不会有了。我不想它过去得那么快。”
当她向所有人道别之后,就会像晨时的露水一样消散了。
荣霖的表情变得很温柔,她轻声道:“伤悲恒常,若过目即忘,便转瞬即逝。欢娱时短,若铭刻在心,则长乐未央。”
她牵过华峥的手,放入长剑。
“于我而言,此间一瞬,如过百年。”
华峥握着剑,嗫嚅着说不出话。
“到我了吧?”看到荣霖转向她,苍星恒双手抱胸,“准备送我什么?”
荣霖起身,自然地来到她身边坐下,将头枕在她腿上。
苍星恒金色的猫儿眼睁得圆圆的,盯着她的后脑勺。其他人也愣住了。
“师尊,我的东西都送完了,只有把自己送给你了。”她笑着说,倦怠阖眸,“再纵容我最后一次吧。”
温热的手掌梳理过她的长发。苍星恒垂眸,“难得见你耍滑头。”
荣霖没有说话,似乎睡着了。
半晌后,苍星恒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抽泣声伴着压抑的哭声响起,苍星恒叹了口气,指尖燃起灵火。
修仙者的尸身不腐,是鬼修最钟爱的躯壳。其他邪修则对富含灵力的血肉骨骼颇为青睐。
为避免一些不好的情况,他们往往会在感知到自己即将死去时,托付至亲,用灵火焚尽残躯。
火光过后,干干净净,什么都不会剩下。
华峥抱着剑,表情空白。岁流光捂住嘴,哭红了眼。
谢春雪泣不成声。徐舟来沉默,攥紧了那本心得。林行路低头,泪水滴在玉佩上。
苍星恒低头瞧着自己的膝盖,上面似乎还留有那个孩子的余温。
“唉。”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真麻烦啊。我果然不擅长养徒弟。”
这次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宿在了院子。岁流光和华峥像小时候那样,歇在了自己最开始住的屋子。
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一个人。
谢春雪他们回了华峥的院子,但是三个人都没睡,挤在徐舟来的院子里夜谈。
床很大,躺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说是夜谈,却不怎么说话,就只一起看着窗外走神。
滴答、滴答,细雨敲打窗棂。他们依偎在一起,看着雨水打湿院中石桌,香橼树在风雨中摇晃,闪电照亮天地。
从前的师尊师伯们,也会像他们一样,在某个夜晚,一起看雨中的香橼树吗?
那时的他们,会料想到今日的分别吗。
“我不知道。”徐舟来看向她,谢春雪恍然,原来她不知不觉间问了出来。
“但我知道,若我不愿,若你不想。纵使有千难万险,我也不会与你分别。”他认真道。
谢春雪嘟囔:“大师兄,别预设那么坏的处境。”
禁止立flag!
林行路摇头,接过话茬,“即使你愿意,我也得想法子去找你。”
谢春雪:“二师兄,你也别往坏处想。”
一个两个干嘛呢!
“算了,快睡吧,都别说话了。”谢春雪盖上被子,生怕再聊下去两人把旗子插满了。
她睡的靠墙那边,身上的被子是原定房间里为她预备的,会定期清洗晾晒,带着太阳的味道。
徐舟来和林行路各自应了一声,没人说话,只有雨声。谢春雪晚上哭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晚夜雨疾,似送故人去。
翌日睡醒的谢春雪人还有些迷糊,系统幸灾乐祸地报时:“宿主,已经11点咯。”
文渊的早课七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