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回敛回眸子:四长老面上倒是波澜不惊毫不在乎,差不多再来一次,就该坐不住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自家宗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尽是些师徒相爱的戏码。
温濯枝那边看起来有些泄气,她趴在案桌上,对着一堆画满了点和短杠的宣纸叹气。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是前几次循环都没有的。
温濯枝直起身子,警惕地看着门上投射的身影。
怎么还有支线?
雪鸢母亲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小鸢啊,母亲也不是说一定不让你进积瑞宫,实在是母亲真的不放心啊。”
温濯枝顿在远处,不自觉腹诽道:不是吧,变了味道,人们才开始哀悼?
她起身,走上前给雪鸢母亲开门。
门外,雪鸢母亲端着托盘,盘里放着一盘糕点。见温濯枝很快便来开门,她宽慰地笑:“母亲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香酥糕,希望能和你好好谈一谈。”
温濯枝听话地点点头,侧身请雪鸢母亲进来。
雪鸢母亲将糕点放在案桌上,看见了温濯枝来不及收起来的宣纸。
她好奇地拿起其中一张,疑惑道:“这是何物?”
温濯枝走上前,没有制止她的动作,而上任她拿着那一叠纸。
“是我近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她沉声道,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失落。
她看着满眼都是关心和担忧的雪鸢母亲,声音放轻:“可是我不能告诉你究竟是什么事。”
雪鸢母亲将宣纸放下,拉起温濯枝的手,带她坐到一旁的床榻边上。
“我肉体凡胎,对你们修行者的事情几乎不了解,只知道有哪些宗门,宗门里有哪些长老,我们小鸢喜欢谁,我只知道这些。”
温濯枝感觉心脏有些酸胀,她没想到会在幻境里听到这样的话。
这具身体不受控制地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睛。
温濯枝知这是雪鸢的本意,便也不再控制这具身体,顺从着雪鸢的本意,开始回答。
“母亲,我真的很想进积瑞宫,不是执拗,是真的喜欢,很喜欢。”
雪鸢母亲愣了愣,颇为意外:“你小时怕水,为何会喜欢一个要与水打交道的术法?”
温濯枝默默道:还能是为什么,想必是喜欢使用这个术法的人吧。
她不由感慨,这个天剑门,怎么净出些禁忌感十足的师徒?
但她现在是雪鸢,而雪鸢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心思。
“四长老的术法正是需要练习之人不惧水,熟悉水,懂水,能够洞悉江河湖海,泉涧汤澜。”
雪鸢母亲不懂这些,一时被唬住了,耐心听温濯枝详细告诉她缘由。
“我是父母的女儿,怎么可能因为幼时一次意外,便一直惧怕水呢?”温濯枝反握住雪鸢母亲的手,“我不仅要战胜这样的恐惧,还要成为世上最懂水的人!”
场外慢慢安静下来,有些人不禁想:说这句话时,究竟是雪鸢,还是温濯枝呢?
温濯枝作为旁观者,其实挺佩服雪鸢的。
因为在她遭遇爆炸被烧死之前,她的选择永远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她不合适的,厌恶的,恐惧的,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会避开。
她遵循着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自然对这些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仍然选择打破舒适圈的人,更加钦佩。
因为她没有这样的勇气。
可能她也有吧,但她从不选择。
看着雪鸢母亲慢慢湿润的脸,温濯枝也觉得眼里含有几滴热泪。
“我就是担心,”雪鸢母亲尾调染上哭腔,“就是担心你害怕,在宗门里修行会很难过。”
温濯枝伸手拍拍她的背:“我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被打倒的人。”
雪鸢母亲抬手抹掉溢出眼角的泪:“既然这是你想清楚之后的选择,那母亲绝对支持你。”
心脏跳得很快,手掌有些冰冷,但温濯枝能感受出来,这具身体的情绪是绝对的大喜悦。
她勉力握拳,才强压下这份发自内心的喜悦。
温濯枝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眼前场景化作青烟,雪鸢母亲,那盘香酥糕点,都窜成青烟,一缕一缕飘散在空中。
一转眼,温濯枝直接来到祖师爷的破旧小院前。
在这一次的循环里,那些在积瑞宫里修行的日常被抹去了。
温濯枝看着眼前坐落在深山中的小庭院,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
燕行回终于将腰板挺直了一些,他通过温濯枝的眼睛,也一同看着那破败庭院。
他企图感受她的呼吸,窥见她的所思所想。
终于要发现了吗,温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