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砚有些惊奇,他正打着腹稿要怎么跟这丫头开口,没想到她自己就问出来了。
他回头示意雪鸢跟上,然后双手推开了竹屋的门。
温濯枝赶紧上前跟在他身后,但穿过古砚的肩膀上方向内看去,温濯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陈设。
她瞳孔瞬间缩紧,下意识退后半步。
“祖师爷……这,这是?”
入眼的窗户上贴着白色的“囍”,破损的边缘耷拉下来,窗户纸上缠着大片大片白色的、雾蒙蒙的蛛网,俨然是月娇楼二楼上,月娇婚房的模样。
祖师爷的旧小院和月娇楼,有什么关系?
温濯枝一时搞不清情况,就见一旁的古砚手一挥,破败阴森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幽静的古朴陈设。
一张竹案桌,桌上摆着宣纸砚台,散落着几支毛笔,桌前一张竹椅,背后是个木架,上边摆满旧书,旁边是一张简陋的床榻。有一张专门煮茶的桌子,火炉已熄灭几百年,一套木质的茶具摆在一旁,孤寂寥落。
一切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古砚再一挥手,屋内黯淡一扫而空,火炉重新燃起,砚台里填满了新磨的墨汁,茶杯中升起一缕缕热气。
古砚走上前示意温濯枝将火炉提起来。
温濯枝照做,施了个隔离术,抬起沉甸甸的火炉,低头看向炉内的炭火。炭火正烤得火红,时不时跳起火星子。
温濯枝的脸很快就热了,她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古砚。
古砚走到她旁边,也低头看着里边的炭火。
“刚才你看到的,是青城城外的一处青楼。”
温濯枝点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里豢养了三只两百年的魔物,原先被我镇压。但近期我的灵力不稳定,阵法封印可能会松动。若你有心力,可去一探究竟。”
温濯枝呼吸一滞,接着便有些哭笑不得。
祖师爷老乡这是广撒网啊,嘱咐了燕行回还不够,还在雪鸢这里也埋了钩子。
但温濯枝感到心底深处传来一阵恐惧和无力,她便顺着这情绪急急追问:“祖师爷灵力不稳,可知是何原因?”
关于飞升的事,古砚并没有跟她说太多,只是嘱咐道:“要小心宗门中的一些人,警惕魔物的渗透侵袭,谁都不要轻易相信,除了你师父。”
说着,他伸手,将手掌探入炭火中,轻轻翻找。
温濯枝看着他掏啊掏,从里边翻出了一块白色的波光粼粼的黑色方巾。
温濯枝看着他将方巾展开,方巾上一尘不染,是很干净的黑金色。上边用金色的线缝着几排点和短横杠。
没错,点和短横杠。
这个在修真界待了一千年的现代人,拿着一块缝着摩斯密码的黑布,摊开来给一个修真界原住民看。
温濯枝感觉大脑一下就被抚平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凑前佯装仔细看了看:“祖师爷,这……这是何物?”
古砚却摇摇头:“不是给你看的,只是希望你记住。”
温濯枝愣住,站在原地,还想继续问他些什么,眼前的世界却开始变得模糊。
所有的陈设都慢慢化作流沙,一点一点消散。
结束了?幻梦之潮里让雪鸢印象深刻的记忆,除了温馨琐碎的日常,就是这次和祖师爷的会面。
那记忆锚点,便是这次会面了。
温濯枝看着眼前变化的景象,却发现流沙聚集在空中,再慢慢分散。
“鸢儿啊,我们不选积瑞宫好不好,祖师爷也很厉害呀,为什么一定要选四长老呢?”
“你连池塘都不敢靠近,那积瑞宫的术法,就是跟水打交道的啊。”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温濯枝抬头,幻境中的时间回到最开始。
一切重新开始了。
温濯枝明白了,要是找不到记忆锚点,一切就会从头开始。就是不知道,循环的次数多了会不会强制将她从幻境中剥离。
*
而场外,从古砚谈及魔物时,观众席上便开始陆续噤声,到现在,擂台上除了水球中传出的声音,观众席鸦雀无声。
祝灵宫几位在刚看到自家师父时,心中满是激动和感慨,但等他们听到师父对雪鸢说的话时,几人脸色都沉重下来。
在场上,只有祝灵宫几位,敢光明正大看着那些前排的长老们,眼中审视意味十足。
燕行回试着用脑中传讯联系温濯枝,却发现根本无法突破幻梦之潮的隔绝,无法与里面的人取得联系。
他侧眸,看着祝灵宫上躺在覃明香怀里的温濯枝,眉间微蹙。
“啊啊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打破众人的沉默,空气中满是松了一口气的解脱。
但所有人朝尖叫源头望去时,心脏又在一瞬间停跳了,视觉的巨大冲击传来,让场外的人也不自觉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