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衍没说话,只转身回了屋内。
苏轻沫站在院中,心头涌上一丝失落。她抿了抿唇,也跟了进去,将陶罐放在桌上,又转身想去拿碗。
“你的手。”幸司衍忽然开口。
苏轻沫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那几道划痕不深,看着有些狼狈。
“无妨的,只是小伤。”她说着,用另一只手抹了抹,想将血迹擦掉。
幸司衍却走到屋角那个樟木箱前,重新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件叠放整齐的青色衣裙。
他走回桌边,将衣裙递给她:“家母旧衣,若不嫌弃,可暂时换上。”
苏轻沫怔住了。她看着那件衣裙,布料是上好的云锦,虽然年月久了,颜色有些褪,但保存得很好,绣工精致,衣襟处用银线绣着几枝细竹,清雅别致。
这是他母亲的衣裳。
“这……太贵重了。”苏轻沫不敢接。
“无妨。”幸司衍将衣裙放在桌上,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换上吧,你身上那件……不成样子。”
苏轻沫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几乎敞开的衣襟,和那片暴露在外的肌肤。
“啊!”她低呼一声,慌忙用手掩住胸口,脸颊瞬间烧红。
幸司衍站在窗边,听着身后窸窣的换衣声,眸色沉静。
他其实可以出去,可这屋子就这么大,他若出去,她怕是会更不自在。
不如背过身,给她留些体面。
只是……那窸窣的声音,布料摩擦的轻响,还有她偶尔压抑的抽气声,清晰传入耳中,大概是换衣时碰到了伤口。
他闭上眼,试图凝神。
可神识却不受控制地捕捉到更多细节。
她解开发带时黑发披散的声音,褪下破旧衣裙时布料落地的轻响,还有……她穿上那件青色衣裙时,衣料滑过肌肤的摩挲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
“好、好了。”苏轻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羞怯。
幸司衍睁开眼,缓缓转身。
昏黄的灯光下,她穿着一身青色衣裙站在那儿。衣裳有些大了,袖口长出一截,她正低头挽着。腰身也宽松,她用一根布带草草系住,才勉强合身。
可就是这样不合身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韵致。
青色的云锦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银线绣的细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垂着眼,长睫轻颤,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像一支初绽的青荷,清丽中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娇柔。
幸司衍眸光微动,这衣裳……母亲从前也常穿。记忆里,母亲总爱穿青色,她说青色像竹,清雅自在。
可眼前这姑娘穿起来,却是另一种味道。少了几分母亲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温软柔美。
“衣裙很好。”苏轻沫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谢谢。”
幸司衍收回视线,淡淡道:“嗯。”
他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两碗鱼汤上。汤色乳白,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野菜,看着很清淡。
苏轻沫见他坐下,心中一喜,忙也坐到对面,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道尊尝尝?我、我厨艺一般,但汤是新鲜的,鱼是刚从溪里抓的。”
他对眼前的女子知之不多,却也曾听云止提过,她爹富甲一方,如她这般富家小姐又怎么会洗手作羹汤,更不用说捕鱼了。
这些,想必费了她很多心思。
幸司衍看着那碗汤,沉默片刻,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确实很一般。没有盐,只有鱼本身的鲜味和野菜的清香。
鱼汤,却不知为何,这碗寡淡的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母亲也是这样。
那时父亲还在,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母亲会笑着问:“衍儿,好喝吗?”
他会用力点头,说:“好喝!”
然后父亲会摸摸他的头,笑着说:“你娘煮的汤,是全天下最好喝的。”
“道尊?”苏轻沫见他久久不语,有些忐忑地问,“是不是……很难喝?”
幸司衍抬眸,对上她不安的眼神。
“尚可。”他淡声道,又舀了一勺。
苏轻沫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也低头喝起汤来。她是真饿了,一碗汤很快见底,又盛了一碗。
幸司衍静静看着她喝汤的样子。
她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偶尔烫到了,会轻轻吸气,然后吹凉了再喝。那模样,纯真可爱。
他忽然觉得,这碗寡淡的鱼汤,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夜色渐深。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准备歇息。幸司衍将晾晒的被褥收回,一床铺在榻上,一床铺在地上。
“你睡榻上。”他说着,已在地铺上盘膝坐下,准备打坐调息。
苏轻沫看着他那张清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道尊,地上凉,您还是……”
“无妨。”幸司衍打断她,双眸微阖,“歇息吧。”
苏轻沫咬了咬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榻边,和衣躺下。
被褥晒了一日,蓬松柔软,带着阳光和樟木的香气。她将自己裹紧,闭上眼,试图入睡。
可不知为何,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里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更让她心慌的是,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湿意,不知何时又悄悄升腾起来。
像是星火,起初只是细微的一点,渐渐蔓延成燎原之势。从丹田处升起,流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嗯……”她咬住唇,将险些逸出的呻吟咽回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是那碗羹的药效还没散尽吗?还是这阵法又在作祟?
体内湿气更重,找不到出口,让她羞耻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