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过她膝头的平板,放到茶几上,神色认真: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今年所有表演顾问邀约,我全都推掉了。”
岑意抬起头望向他。他神情依旧平淡,指尖却在膝盖上叩动两下。
“不是厌倦教学,是他们已经不需要我指引。苏棠能独立带新人,陶然自行把控台词情绪,周念在片场可以协助沈念禾完成表演指导。我该交付出去的东西,全部交付完毕。往后我专心研读剧本、审核分镜,专心做幕后创作。不是疲惫,是接力棒已经有人稳稳接住。”
岑意看着他,没说话。楼下车流驶过,车灯光影在天花板上来回流转。
“很久以前你说自己是执棋人,后来我也成了执棋人。现在我才明白,执棋人从来不是专属某一个人的身份,是一个可以传递的位置。你退到幕后,把席位交到我手里,现在我也想把这个位置交给苏棠她们。不是退场,只是往后坐在更靠后的地方。”
“更靠后的地方,是哪里?”
“最后一排靠走道的座位。从前你总坐在那里望着台上的我,往后我陪你一起落座,安静看着她们往前走。”
半个月后,两院修完。师父在两片院子中央铺出一条鹅卵石小径,一端连着枣树苗,一端延伸到梧桐树下。那扇蟹壳青木门保留在原本的室内隔墙处,又在院落交界新开了一扇一模一样的门。师父笑着叮嘱,往后不必绕行屋内,院子便可互通,雨天记得撑伞。
竣工当日傍晚,岑意独自站在新院子里。左侧枣树苗立着,右侧梧桐已经抽出新芽。落日余晖铺在鹅卵石路面上,泛着温润的水光。她沿着小径慢慢走,推开那扇新增的蟹壳青木门,许妄言正站在门槛对面,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院子打通,房屋扩建完毕,你的衣帽间能放下更多奖杯,我的书房也容得下堆积的剧本。”
岑意轻笑:
“还有一份东西,也该一起扩建。”
“旧合同第三条早已作废,新版第四条由你亲手拟定,还有哪里欠缺?”
“不是欠缺,是新增一条约定。”
她说着,从口袋取出一张对折的白纸,放进他掌心。纸面只有一行字迹,是那支刻着字母C的钢笔写的:无论双方身份、职务、合作关系如何变更,蟹壳青的门永不关闭。
许妄言垂眸看着那行字。小径上落下一只麻雀,啄了两下泥土,振翅飞走。他抬眼:
“这条约定,该叫什么?”
“螃蟹条款,永久生效。”
他将纸张小心折好,贴身收进衬衫内袋,紧贴心口。两人各自端起搪瓷茶杯,杯身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散落晚风。
梧桐枝叶晃了晃,枣树苗新叶沙沙颤动。岑意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才发觉他手中不再是常年冰凉的黑咖啡,杯里泡的是龙井,和她手中茶汤一模一样。
他终于,换了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