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她开始允许芸枝喊自己的名字:年年。
那个被当作栖身地的结界里也多出了一栋小房子,芸枝说这是她和年年的家,只要有她在,年年在回家的时候永远有人在等。
听见这话的时候,年年感觉胸口闷闷的,她故意扑进了芸枝的怀里,将自己的气味重重留在芸枝的身上。
“人类,你现在再也不是没有猫养着的野人了。作为高贵的家养人,无所不能的山神大人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芸枝搂着年年笑了,显然没有将她的话当作一回事。自己本就一无所有,现在的好日子就像偷来的,怎么敢奢求更多。
但冷场也不太好,思来想去,芸枝凑近年年的耳边轻声说道:“那就成为我的家人,有生之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这个玩笑般的愿望被年年记在了心上,她晃了晃自己的尾巴,将其中一条悄无声息的融进了芸枝的体内。
八尾猫一族一向重诺,愿望许出去了,怎有不兑现的道理。
哪怕许愿的是个寿数短暂的人类。
*
这样温馨的日子过了六十二年,久到芸枝的青丝尽白,背部佝偻。
在一个看似寻常的日子里,芸枝送了年年出门,之后再也没有从床上爬起来。
沉溺在幸福中的年年终于清醒了,人类的寿数在妖族不过须臾,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人即将化作一具枯骨。
她带着芸枝回到余家祖坟所在的栖云镇,还不时寻来珍贵的灵药,最后甚至在走投无路之下去抢凡人的药材。可这一切终究还是徒劳,芸枝渐渐虚弱下去,生命的余火如风中残烛般脆弱。
年年不甘心,接连斩断自己的尾巴为芸枝续命。
夜晚是年年最害怕的时候,她不敢闭眼,时不时用湿热的鼻子蹭着芸枝冰冷的脸颊,用尾巴感受细弱的呼吸。
心跳还在的事实总能带来希望的影子。
“人类,你现在再也不是没有猫养着的野人了。”
“年年不想和你分开。”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两句话,直到太阳再次升起。
可生死大事岂是一只猫妖可以逆转的,连接着双方因果的尾巴即将溃散,她们的缘分面临终结。
*
后面的故事年年没有再说。
她看向何焕的眼神中燃着一丝希冀,皮毛之下的身子瘦到肩胛骨都突了出来。哪里像一只活了上千年的猫妖,比路边的流浪猫还要狼狈。
就在这时,年年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响动。
也许是回光返照,她竟然看见芸枝披着外衫,和过去的六十二年一样站在门口。那个不再年轻的女孩温柔一笑,向年年伸出了手,将她搂紧。
“年年已经很厉害了,只是很遗憾,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晒太阳了。山神庙的老树下藏着一坛果子酒,是你最喜欢喝的。”
“嗯。”
“不要总是在老地方磨爪子,树妖会对你有意见的。”
“嗯。”
“以后再捡个新的人类吧。”
“不要。”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年年的眼眶中落下来,为什么芸枝的胸口那么冷,根本捂不暖。
她被芸枝从怀里递出来,郑重的交到了那个名为何焕的修士手里。
年年不敢低头,她几乎就要认命了。
就在这时,年年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年年,我要许愿。”
她抬起头,看见何焕的双眼渐渐转变为金色,且越来越浓,像融化的黄金。
“我许愿,让年年长出第九条尾巴。”
何焕轻轻抚摸着年年的头,眼中尽是柔软:“没关系,八尾猫做不到的事,九尾猫就可以了。如果你相信我,就去试一下,好吗?”
年年僵住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何焕的脸。
她曾阴暗的设想过何焕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或许是求财,或许是求力量,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听见这般特殊的愿望。
年年感受到自己的尾根在发麻,心脏跳得很快。
而天上正聚集着层层乌云,云间有雷电穿梭,竟是酝酿着一道劫雷。
正常妖怪看见这样声势浩大的劫雷只会胆战心惊,但年年的眼睛亮得惊人。她迈开四肢,向劫雷的中心不断奔跑。
因为雷声之后,是新的希望。
何焕给了年年不要认命的底气,那她就要与天争命,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