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仍相信着我。
她痛苦地将头埋进膝盖之间,好像这样就能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一笔抹消。
——如果我从来不曾存在于世界上,你一定能成为比现在更耀眼的人。
——是我的平庸、自私和怠惰拖累了你。就像帝释学长说的,我离你太远了,与我在一起,你永远也不可能有未来。
——很久以前,第一次凝望着你的背影时,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那时我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尽管表现方式很不同,但,你们身上都闪耀着我无法正视的光芒。
你们都是注定要远离我的人。
想到这里,尽管她深深厌恶哭个不停的自己,还是忍不住地眼眶温热。她用手背胡乱擦擦眼睛,红肿的眼皮传来一阵刺痛。
“我说……你还没哭够啊?”懒洋洋的少年音从远处传来。
花痕一惊之下,迅速抬头,发现自己原来不知不觉逛到了一间好似舞厅一样有宽敞空间、木质地板和许多面大窗户的房间里。
约书亚·梅利佛伦就坐在其中一扇窗的窗台上。他身后的天空呈现为一种静穆的蓝渐黑,他白金色的长发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耀眼。斯芬克斯温驯地趴在他脚下。
“……梅利佛伦先生。”花痕勉强地吐出招呼声。她知道这样的态度对救命恩人而言太轻率了,可在当前这种境况下碰面——看上去对方还在那边观察了她好一阵——她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表现得更礼貌。
好在约书亚好像心情不错,没计较她的态度问题,反而饶有兴致地问:“既然在这碰见了,我又正好闲着,就听你说说咯——你在伤心什么啊?”
猛然间被人这么问,花痕不由愣住。刚才还有千头万绪盘绕在心间,现在反倒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好半天才生硬地蹦出一句:“夜一直希望我能成为‘霜降之钢’。”
“很合理的想法啊。所以呢?”
花痕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听说夜莺的野望后毫不惊讶,反而认为那很合理。
一时间,满心的吐槽短暂地抵消了难过。她忍着把那些缺乏敬意的话讲出来的冲动,继续说:“但是我没有成为那么好的人,没有成为那么好的武器。我……”停顿,呼吸,“……变成了怪物。”
“然后呢?”
“……就这样。”
“就这样?”
“基本上……”那他是在期待有多少啊?光这个就很糟糕了吧!
她满心以为约书亚要狠狠嘲笑她了,没想到,他只是换了个坐姿,撑着下巴颇困惑地说:“‘霜降之钢’的面世确实是小概率事件,不过,你也不需要就这样彻底放弃啊。”
头脑清醒如他,居然也会讲这种空有一腔热血的话,花痕暗暗吃惊,忍不住反驳道:“并不是放弃不放弃的问题,梅利佛伦先生。武器态是与生俱来的,不可能改变。我以前以为自己没有武器态,现在才发现我的武器态是……怪物。”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想,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武器态才在冥冥之中被关在身体里长达十五年?
她定定神,继续说:“那种怪物,就算长得再像刀,也不可能被称作‘霜降之钢’,以后也不会成为‘霜降之钢’。所以,就算梅利佛伦先生你说我‘彻底放弃’……”
“谁在说那只怪物啊?”约书亚很不耐烦地打断她,“怪物就那样了,别想了。但,你不是还有第二次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