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箭簇射穿血肉的声音响起在他身后。
紧接着,是第二根箭。
第三根。
第四,第五,第六七八九无穷无尽!
余光几乎为漫天箭雨所淹没。
白衣人无暇回头,也不敢。他知道,自己只要变慢一点,本要从他身后穿过的箭矢立即就会将他射成刺猬。他只能跑,全速奔跑。
沿着栈道,跑向地下城底部的那个“目的地”。
每跑过一个路口,他显眼的外表和身后一连串的追兵都会引来更多敌人。然而,每当他感到威胁迫近、忍不住将手探向袖子里的手术线时,就会有一根白箭滑出光、影间隙,将离他最近的敌人一箭封喉。
追兵越来越多。
箭雨越来越密。
他奔跑在箭雨惊起的疾风中,皮肤甚至能感到箭支的速度;数不清的箭矢像长了眼睛一样从他身前、身后险然掠过,敌人纷纷栽倒的声音一路追着他奔下一道又一道梯级。
白衣人掌心渗出了潮意。
尽管他早知道箭塔上的那位人物实力惊人,可这片繁密、迅疾却又精准无比的箭雨,还是超越了他对“弓箭”一词最脱离现实的想象,他不自觉地侧转视线,望向上方天穹。
千百枚箭簇在视野中疾速放大,连天穹都被晕染成了一片迷蒙的白。
这一瞬,他产生了一种正在大雪天里仰头凝望天空的错觉。
“逐雪”二字,名副其实。
——上次与那两人对战时,若是被他们抢占到有利的地形,我恐怕还没看清那张弓的样子就一败涂地了吧。
怀着一分自嘲,两分感激和七分焦灼,白衣人用手在栏杆上一撑,直接翻出栏杆、落在数米下方的栈道上,在箭雨与追兵的惊叫中直起身,朝着地底更深处奔去。
那唯一等待着他的“目的地”。
“阿——嚏!”
鹿铃猛打一个喷嚏,在地下城最底层、“飞马旋臂”主建筑的大门前抬头仰望。
层层叠叠的空中走廊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没办法一眼望到天穹,可这并不妨事,他已经通过身边的步话机了解到了上面正发生的事——有一名白衣闯入者正在某个弓箭手的掩护下冲向地底的事,他已经比那些亲眼看到的人都了解得更清楚了。
现在,他放眼望过去,每一个关键的路口都被重兵把守着。不管闯入者是谁,他也许很轻松就闯过了上层被突发事态打个措手不及的散兵,可地底这一层层布置好、专等着他现身的关卡就防守力而言绝对和上面是两个等级;再加上地底这些士兵刚被夜莺和花痕的脱逃激起了同仇敌忾之心,要想从他们中间突破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对于白衣人和弓箭手,鹿铃其实用不着太在意。
他需要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守在通往地下黑牢的必经之路上,毒死任何试图闯过去抢走颜姬的人……理论上是这样。
但……
无神的银眼睛里,一分分浮起了不祥的、湿润的光。
这个细节让鹿铃身边的梅菲斯特·歌德顿感不祥,他使劲清一清嗓子,用的力气太大,以至于脸上厚厚的白粉都开始“扑簌簌”往下掉,满头浅红色的小卷发更是颤个不停。
和这扎眼的暗黑哥特风外表不同,从他喉咙里传出的,是令人浑身舒畅的男中音:“鹿铃大人,您与我……当然,主要是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无所事事地站在这里,这样真的合适吗?恕我直言,其他人可都在拼命追捕龙舌兰及其罪恶的花匠啊,就连‘坚盾’大人也赶过去了。”
不久前,夜莺与花痕行踪曝露,在地底引起一阵巨大的骚乱,梅菲斯特·歌德亲眼见识到了那一刻几百人从四面八方涌过去,汇成追兵大军,“轰隆隆”涌向远方某处的壮观景象。
在那样紧迫的追击之下,据说,那两个人不出五分钟就被上百名恐怖分子堵在餐厅里,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无路可逃了。然而,就在“坚盾”蛇御赶到之前,他们居然在重重包围中神秘蒸发,目前行踪不明。
因为这件事,蛇御已经濒临暴走的边缘,仅在五分钟前梅菲斯特还看到他那像巨大蝙蝠一样的身影从高处滑翔而过,身后留下一串航迹云似的暴躁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