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为延续彷徨的旅途,
也要穿透迥然相异的时空。
乐园外的世界遍地艰险,
却是我如今的目指之所。
围着花痕的枝条也收得更紧,网眼越来越小,幽绿颜色逐渐填满视野。数不清第几次被前方树枝逼退时,后背“刺啦”一响,竟已碰到了树网的边界。
望着几秒内就要缠上全身的食人树枝,她一咬牙蹲下来,屈膝抱头,尽量缩减暴露在外的身体表面。
就算要这样让渡生存空间,也想继续支撑下去……多一秒也好。
——反正万一失败的话……
使劲摇一摇头,将这种念头逐出大脑,假装体表不断蔓延的疼痛不属于自己,集中精力聆听树网外的声音,鲜血、泪水与诵唱不断涌出身体——
堕落的羽翼无法还原,
虚伪的光荣已被埋葬,
打破捏造的世界,
重拾昔日的光辉,
失去神格的生灵啊——
从第二次天明开始,
我的力量亦属于你。
“从第二次天明开始……”
花痕念出这几个字时,剧痛几乎将她彻底掩埋,只剩下模糊的意念在支撑躯体。
——夜……
少年逆光立于晨曦中的身影在眼帘前方熠熠生辉。
(我会让你看到,你拒绝的理由全部不成立。)
很久以前,他正是这么说的。
那个时候,少年眼里的光比晨曦更靠近“未来”。
(你记住了,龙舌兰——在我将要前往的地方,只有你是可以与我比肩的人。)
眼泪在面颊上汹涌,泪水流过的地方,逐分浮出惨白色的金属反光;身体表面,酸液蚀出的伤口被金属薄液迅速抹平。
惨白棘刃从她四肢、脊柱的每一个主要关节朝外突刺,发出一连串的“喀拉拉”响声。棘刃划过奠柏树枝,缠绕少女全身的枝条一声都没响就断成千百截、萎顿坠地。
这一切,少女全都没有察觉。
她的精神,全部集中在象征结束的那个句子上。
一字一字,不差分毫地说出口:
“我的力量……亦属于你。”
尾音落定之时,每一根棘刃根部突然都发出了光。
紧接着,白色冷光倏然辉射!
光束一道道、一道道,突兀又任性地挣出,就像一颗终于不再甘心受缚的种子,要将全新的自我昭示天下。
强光照得石穴亮如白昼,就连少女的身影也淹没在了白光中。
她痛苦的喘息被越来越强的棘刃拔节声彻底盖过。
她感到,属于人类的感官、认知、记忆与情感正在迅速离她远去;她用十五年时间与外界建立起的联系在万分之一秒内悉数崩解,并以另一种迥然相异的方式快速重组。
她正在变成“某种锐器”。
这冲击太猛烈,庞大的不安感一瞬即将她抛入恐惧的深渊。
一个念头掠过脑海。
——我不认识这个世界。
世界以陌生的方式朝她围堵过来,她下意识地想要防御,却发现过往熟悉的应对手段全部失灵——看不到,听不见,无法感觉,无法回忆……所有的应激动作都转化成了一种她从未料想过的形式——
狂气。
疯狂的气息暴涨而出,化成一阵疾风扫荡石穴,连光线都为之震颤不已。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从远处疾奔而来,边跑边伸手探入狂气最烈处,毫不迟疑地合拢五指——
有那么一、两个瞬息,他掌心里除了奔流的风外别无他物。
可是,风在凝固——呼应着他的体温,逐渐停止流动,最终固定在应以“刀柄”称呼的实体之中。
紧绷的唇角终于放松了,随即,一丝冷笑悄然扬起。
在他头顶,幽绿色的酸蚀巨浪正覆压而下!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