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觉得说也是白说,她还是诚实地表达了真实想法:“夜说得没错,我也觉得由我们去救学姊并不是最合适。但,黑曜石当初只说‘我可以保她半个月’吧?那之后说不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先让学姊脱险比较重要。”
在她说话的时候,夜莺一直默默看着她,等她说完,他无动于衷地垂下了视线。
花痕嘴角一抽。
——呵呵,我就知道说也白说……
“你还是不明白啊。”有些泄气的声音。
他的语气让她毫无来由地抽紧了心脏。小心地抬抬眼,就见夜莺正定定凝视着面前的刀,缠绕在他右眼上的绷带将他隔绝在了她的视线之外。
只有疏离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
“黑小鬼想要的人不是颜姬,是你。”夜莺凝望着染血之后仍然锋利的刀锋,片晌,低声说,“……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花痕的瞳孔轻微收缩。
这一瞬间,掠过心头的想法只有一个。
——不想让夜露出那样的表情。
被这唯一的想法推动,她脱口而出:“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会……”
才说两个字,夜莺“刷”一声站起来,与此同时,她也感到了——正从餐厅门外疾速逼近的尖锐压迫力。
不等她回神,夜莺一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拖进堆满蔬菜、腌肉——现在的话还有大量昏死敌人的房间。坍塌的芜菁滚得满地都是,必须非常小心才不会踩到它们滑倒。
“为、为什么要回这里?”里面都是死路还很狭窄,不管要逃还是要打都不是好选择。
夜莺什么都没说,只在原本堆着芜菁小山的地方蹲下去,朝地面伸出手。
那个方向上,有一块地板的颜色略显奇怪……更关键的是,此刻,那块地板的一端正朝上微微翘起,露出了黑洞洞的下方。缕缕阴风从里面吹出来,吹高了花痕的额发,她闻到风里有湖水和植物的气味。
……所以不久前很配合地帮夜莺吹风凹造型的就是这个地洞吗?所以他被风很舒服地吹着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边有个地洞了吗?这个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双眼睛!
惊诧万分的时候,她脑中突然浮出之前某个激进组织成员的无心之语。
(……这些走道和房子都很老了,好多地方都说不清楚,之前还有人跟我讲厨房里有密道连通黑牢呢,哈哈哈……)
还真有喔!
哗啦,夜莺拉起伪装成地道入口的地板,几只芜菁滚进地道,翻滚、弹跳着消失在黑暗深处,听声音下面似乎是很陡的阶梯。
“快。”夜莺朝下面一点头,催促。
花痕深吸一口气。通常情况下,就算面临着快速逼近的凶残敌人,躲进漆黑一片、前途未卜的地道里也不是她的第一选择,更不可能是夜莺的第一选择。
但,刚才是她说的,“救颜姬比较重要。”
怀着壮烈的心情,她心一横,跳进了黑洞。
十秒钟后。
一道黑影像蝙蝠一样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餐厅门前,直起腰,大步跨入。
这个人被带兜帽的漆黑斗篷遮住全身,只有尖细、惨白的下巴曝露在空气中,艳丽红唇朝两边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宽度;一道纵贯颜面的刀疤与阔唇相交,在他脸上刻出诡谲的十字架。
他走到餐厅中央,停步,两道险恶的视线在兜帽下方扫视着整个房间。
触目所及,只有昏死遍地的己方士兵和墙壁、桌椅上留下的刀痕。
刀的痕迹……
蛇脸上的十字架变得更加阴沉。
“坚、坚盾大人!”几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跟过来,却躲在门外不敢入内,只窥探着室内的情形小心发问:“闯入者……还在里面吗?”
蛇御头也不回,轻声说:“这也是我的疑问。”
他最后扫一眼周围的情形,阔唇弯成了嫌恶的弧度。正要往里间走,忽听脚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前进的步伐立即止住。
闪电一样弯腰,抓起那个人直接丢出去。就见一道金灿灿的人形飞过半个餐厅,“砰”地与墙面相撞,未来得及跌落就被疾飞而来的蛇御抓住脖子按在了墙上。
“痕大人在哪?”问话声滑腻而冰凉。
加墨被掐得呼吸困难,失血过多又让他眼前金星乱转,只看到一道黑漆漆、气质阴冷的人形抓着自己,赶紧从喉咙里憋出艰难的话:“那……是谁?黑……黑曜石大人……”
蛇御脸上冒出怒纹,“我是坚盾。”略一停顿,“痕大人就是长着紫色头发的少女,她现在在哪?”
由于缺氧,血液不断撞击加墨的耳膜,他只能勉强听清蛇御的发言并作出回应,“刚才……还在这里,黑曜石……大人。”
兜帽下,怒纹更深,嗓音也越来越轻,“我是坚盾。没人问你刚才,我在问现在。”
“现在……恐怕……她……在黑牢……黑曜……石……大人……”
“我,是,坚,盾!”
蛇御一扬手将加墨丢回地面,跨过他的身体走进里间。滚落满地的芜菁扑面而来,更远处,流理台上摆着一系列煮咖啡的工具,热水壶壶嘴还在冒热气。
这一刻,连纵贯蛇御颜面的刀疤都射出了恨意。“嘶嘶”气声溢出阔唇,令人想到吐着信子的毒蛇。
“夜莺……你就祈祷自己撞在小黑手上吧。”
“……在本大人,绞断你的脖子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