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长刀与十字架在光怪陆离的光线中对峙。
“蔷薇?”夜莺的目光停留在十字交叉之处,左眼中闪烁着尖锐冰凉的光。
他声音中某种不妙的成分让花痕一秒回头。说真的,她很高兴他注意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细节,但她真心不太想听到那种“有点意思,干掉你好了”的语气。为了阻止事情朝那个方向发展,她假装见惯这种场面的样子……是说为什么要假装!自从认识这个人以后“这种场面”事实上就是司空见惯了啊!
……咳嗯,无论如何,她以夸大了实际情况的镇静问盛装哥特男:“为什么我不该来这里?”
“哦,小小姐。”哥特男迅速地瞥她一眼,皱纹里的红蔷薇开得更盛。
紧接着,他优美地一挥手臂,十字架轻轻松松地脱出长刀的压制,在半空连转两个圈,“咔”一声利落地点地。他一手扶住十字架上端,另一只手摘下装饰着黑纱、丝绸和羽毛的高顶帽子,极富戏剧性地鞠了个躬。
“当然是因为,您闪耀着青春光辉的容颜与‘谎言灵柩’所迷恋的死亡气息太不相配。换句话说,”看到花痕迷惑不解的表情,他彬彬有礼地补充,“您显然还没成年。”
那刚才的两个人是怎么进去的,土耳其头巾是加分项吗?
花痕看看夜莺晦暗的表情,定定神,垂下手臂,任由沉甸甸的宝石吊坠从袖袋滑到掌心。
宝石的反光吸引了哥特男的注意,一瞬间,即使有浓妆的缓冲,他的表情也很明显地变了。
“那是?”他敏捷地蹿上前。
花痕将吊坠拎起来,琥珀色的猫眼石在银环簇拥中悠悠旋转,散发出蛊惑人心的魔力。
眼前一花,再回神时,吊坠已勾在了十字架直木的尖端。
哥特男将那尖端凑到眼前,俯身细细打量,猫眼石中央的星河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不休。短短几秒钟内,他脸上依次掠过意外、惊叹、警惕、怀念,与许多许多太过微妙、以至于完全淹没在了浓妆中的情绪,喉咙里则不断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
“这莫非是……竟然是……真的是……”
他旋转手腕,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猫眼石,一副恨不得手头有台显微镜的样子,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举动有多引人瞩目。不如说,从后面偶尔飘过来的嬉笑声和“梅菲斯特又在搞怪了”“老家伙就是这一点很迷人啊”……诸如此类的评论中能隐约看出,他好像平时就是这幅德行……
等等,梅菲斯特?
这是他的名字吗?
原来这个名字是这么常见的吗,随便在路上走一走都能碰到两个?
唔……但说真的,现在这个人好像和“梅菲斯特”更相配。相比之下,她认识的另一个“梅菲斯特”反而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与那名字格格不入的气息……
花痕正想着自家的稻草人班长,掌心一凉,猫眼石重新落回了她手中。
“毫无疑问是货真价实的……”
梅菲斯特——如果这确实是他的名字的话——将关键词藏在了微妙的沉默中。他缓缓垂下十字架,态度也说不上和刚才有什么不同,但就是让人感到他身上某种玩世不恭的气息消失了。然后,他扭头朝着黑洞洞的大门高喊一声:“玛利亚!”
没过两分钟,一名披着渔网、脚踩至少十五公分厚的松糕长靴、脸上妆容厚度不输周围任何人的女人出现了。梅菲斯特踩着击剑手的步伐滑到她面前,一脸谄媚地说:“如果你能暂时替我承担起看门人的责任,明天我们可以——”
女人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白露风铃’的铃兰蜂蜜酒。”
梅菲斯特看上去备受伤害,“比起和我共度时光,蜂蜜酒要更好吗?”
“两瓶。”女人面无表情。
“好吧,好吧,你这磨人的小妖精!至于您,小小姐,还有您尽职尽责的护卫先生,”梅菲斯特朝花痕和夜莺做了个“请”的手势,“能否请你们移步这边?”
“……”
感到夜莺身周不太对劲的气压,花痕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轻轻扯一扯他的袖子,当先迈步跟着梅菲斯特走进了哥特俱乐部COFFIN's LYING。
门内的光线就和她想象的一样暗。穿过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门廊后,梅菲斯特推开又一扇门,引导俩人走进一间大厅。
厅里比门廊光亮些许,但也没亮到哪里去,因为里面唯一的光源就是散布各处的白蜡烛。那些蜡烛耸立在一朵朵白百合形状的烛台上,点点冷光漂浮在黑暗中,显得室内空间十分幽深。天花板下回荡着阴郁的音乐,一名女歌手就着诡异的旋律幽幽歌唱,歌词内容好像是关于一名抱怨身上蛆虫太烦人的僵尸……既然是僵尸就和蛆好好相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