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学园里,这个钟点还开着门、又适合说话的地方,数来数去都只有一个。
“谷神星”——金属勾刺而成的店招折射着不容人亲近的冷色调光辉,店里的布置却一如既往地舒适。进门的一瞬间,花痕有些不安地瞥一眼弓暗,见他好像没有再施展个幻术来让大家清醒一下的念头,不由暗地里松一口气。
“哟,欢迎光临‘谷神星’!把速溶咖啡赶出这个星球!”
法楼从《花国日报》后面伸出一只手愉快地打招呼,从报纸边缘露出来的半截衣袖上有艳丽的火龙果图案,浓烈的热带气息和外面的寒风整个就是格格不入。
已经是冬天了他还这幅打扮是怎样?还有,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啊?绝对是咖啡因中毒了,绝对是。
没等花痕吐槽出声,法楼稍微放低报纸先发制人:“是你们啊,随便坐吧,随便坐,我还没打算关店——你们两个,真的想被轩梦修理了是不是?”他朝着两棵美人蕉的花盆各自猛踹一脚,制止它们随着门铃的节奏跳桑巴舞。
弓暗建议道:“直接把门铃音乐换成催眠曲比较便宜。”
“但是,给龙吐珠重新编曲——这种事也要找轩梦啊。”法楼叹息着靠回椅子里,向往地感慨,“真好啊,轩梦,无所不能,根本不愁财路呢,不像我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咖啡店老板,整天还要和速溶咖啡抢顾客,钱包和尊严都扁得像一片脱水的荷兰豆……”
……请不要这么说,荷兰豆太可怜了。
怀着接济店主的慈爱心情,每个人都端走了一杯饮料,然后走到店里面坐下,留下法楼一个人在那边翻来滚去地反省人生。除了兄弟美人蕉大肆扇动叶片的声音外,店里非常安静,想也是,这种时间正常人都不会再泡在咖啡厅里。
短暂沉默后,还是羽飞烟首先开口:“那,我先说一下我和暗这边今天发生的事情吧,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打断我没关系。”
他吸一口饮料后,就真的超级坦率地,从得知夜莺和花痕要去铃兰谷并决定跟踪讲起,一路BLABLA说到被夜莺陷害进警局,出来后乱逛撞到颜姬与黑曜石,再被鹿铃横插一杠,接着黑曜石出手、情势急转直下,颜姬被带走。最后,巡逻警员闻声赶来,将重伤昏迷的里戈莱托送进医院,自己两人则又被拎进警察局接受调查。以上。
从他讲述刚开始的第一段起,花痕就被震惊得目瞪口呆,无限次想要捂住脸蹲到桌子下面去。她不敢看夜莺,也不敢看羽飞烟,甚至连杯子里的冰块也不太敢看……这整件事的起因根本就无法直视好么!
直到黑曜石出现在羽飞烟的叙述中,她脸上火烧火燎的温度才稍稍消退。颜姬、鹿铃与黑曜石的关系让她稍感不安,脑海中不由自主浮出了黑曜石今晚说过的话——
——她是“星河殿堂”的叛逃者……
——看在昔日恩情的份上……
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记忆的某处似乎埋着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它潜伏得太深了,她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这感觉就像一个人试图回忆上星期做过的梦:相当确信那里一定有什么,却始终与真相之间隔着一堵打不破的墙。
不知不觉间,羽飞烟说完了。他看弓暗好像没什么想要补充的样子,就把问询的视线投向了这边俩人——主要是花痕。
任谁都看得出,自称“黑曜石”的少年会出现在铃兰谷,与花痕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花痕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视线。
“给你们添麻烦了,很抱歉,我现在其实也一头雾水。”她大概是露出了一丝苦笑,“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从头说起好了。有点长,希望不会让你们觉得无聊。”
她大致整理一下思路,就从刚开学时不断出现的奇异梦境讲了起来。之前学生会混战的当晚,她曾和弓暗约好要详细讨论这个问题,可后来发生太多事就不了了之了。所以现在,她一边说一边留心着弓暗的反应,却发现他一直皱着眉低头不语,像在为什么事情而深感困扰。
她忍着疑惑往下讲,简略概括梦境情节后,就说到了被长着竖直独眼的蝎人从校医院引出去,与黑曜石、蛇御初次见面的内容。
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提自己在蝎魇眼睛里看到的、关于她自己的可怖画面时,弓暗忽然抬起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既青又白。
“果然啊。蓝紫色的眼睛,只要注视就能让人看到幻觉,潜进别人记忆里偷鸡摸狗之类的下三滥作为……我知道了。”
羽飞烟警觉地斜瞄他:“知道什么?”
“那个蝎人,就是那时候在学校里袭击我的家伙。”弓暗的语气异常生硬。
喀嚓——羽飞烟手里的杯子发出了可怕的声音。
花痕眼睁睁看着一道裂纹沿着那只结实的马克杯缓缓朝上爬升,心中充满了诧异:怎么回事,弓暗在学校被袭击什么的,完全没有听说过……不等等,莫非就是学生会那天晚上……
心念未定,羽飞烟突然开口:“继续讲。”
他冷静话音里潜藏的盛怒让花痕大为惊讶。习惯了他平时的嬉皮笑脸,他现在的样子让她意识到真的有一些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于是,她点点头,基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按次序讲出……只出于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省略了关于妖刀的内容。
她话音落定后,桌子上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羽飞烟总结道:“所以简单说就是,一个名叫‘星河殿堂’的神秘组织盯上你了。组织里的成员,目前就我们所知,有黑小鬼,斗篷男,蝎人,和以前的颜姬。”
花痕点头。
“但‘星河殿堂’的名字你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
再次点头。
“好极了。”羽飞烟脸色阴沉,“我也是今晚第一次听说,不愧是神秘组织。”
他没有再说话,咬着吸管似乎陷入了某种危险的思考之中。趁着这个空隙,花痕终于鼓起勇气,稍微侧目,瞥向左边的座位。
夜莺把杯子抱在怀里盯着窗外,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无由地有些忐忑。她将视线上移些许,整个人立即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