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周六,因为是假日,蒲月市商街上的店铺直到中午都还没几家开门的,只有枯黄的叶子在秋风里打着旋儿,时不时的,踩扁的啤酒罐被风吹动,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杂音。
在这片略显萧瑟的宁静里,隐约的口哨声由远而来,一名晃着钥匙圈的瘦高男人从街角出现了。
他穿着亮眼的橘黄色竖条纹衬衣,黑色绻发垂在肩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墨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能同时兼容于时尚杂志与古典音乐厅的风骚气质。一边吹着“骷髅之舞”的曲调,他一边掏出钥匙走向正对着消防栓的卷闸门,抬头的同时,脚步忽一滞。
一支鸢尾花,正亭亭立于消防栓上。
碧绿叶片还紧裹着修长的茎,翠茎顶端,蓝紫色的花瓣如鸟翼般绽开,透着不胜寒风的骄矜。
就在他盯着鸢尾满心惊讶时,让人想到溪水流淌的清澈话音从旁传来——
“虽然不是‘盛开在四月草露里的香根鸢尾’,我栽的这盆花,也希望你不要嫌弃。”短暂的停顿后,那声音带上了两分笑意,“谢谢你送给我的发簪。”
紫水晶的光灿隐约在阴影中。
朗哥循声抬高视线,与伫立于屋檐下的少女对视片晌,这才缓缓开口:“与其说‘不要嫌弃’,不如说这回礼隆重得快把我压垮了。”说完,他挑高的眉毛落回了原处,“我对你的新学校好奇起来了,应该不是所有高中都能让人改变这么大吧?顺便说一句,那发簪果然很适合你。”
一缕微笑弯起在少女唇边:“大致上,我还是我,也没有喜欢门德尔松超过巴赫。”
朗哥不置可否地掏出钥匙蹲下去开门,“只不过今天要去约会,对吧?”
“咦?!”发簪末梢的鸢尾花瓣顿时轻微一颤,“那个、其实……并不能算是……”
哗啦——朗哥把卷闸门高高拉上去,动作间隙朝旁一瞥:“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已经打算去找那名年轻男士决斗了。能让你这么精心打扮的人,有充分的理由被全法国的男人嫉妒。”
“……决斗什么的请住手,我不认为你有赢面。”
“我的客人,区区在下的自尊心已经不在你的体贴范围内了么?”
“即使是我,也无法体贴并不存在的东西。”说完这句话,少女抽搐着额角躬躬身:“朋友还在等我,请允许我先失礼,下次再来帮衬你的生意。”
朗哥笑着摇摇头,在他身后,少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轻盈的风声里。
门楣阴影中,CD店主上扬的唇角逐渐回落,最终定格成了冰冷严酷、毫无温度的下斜直线。
那就像是、依照逻辑而非情感加以排列的音符序列。
距离CD店并不远的梦花园门前,夜莺正站在屋檐下等花痕回来。
黑色立领风衣勾勒出少年秀颀的身材,深灰色羊毛围巾绕过肩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总算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有右眼依然被一圈圈异常显眼的绷带缠绕其中,在近日难得的阳光下散发着不祥的金戈之气。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乎消敛了人类的气息。为此所迷惑,一只小黑虫漫不经心地飞过来,丝毫没有意识到,少年的左眼已定定凝视它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