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闻言一愣，才想到培育人虽然看起来是成年人的外表，也被植入了相应的常识和记忆，但其实他们没有亲自感受过世界。

沈慕虽然并不是江澜以为的那样不谙世事，但从某种角度上说也差不多，他对这个世界确实缺乏实在的接触和感受。

江澜犹豫片刻，拨了拨自己的手环翻看了一下，然后说：“我可以陪你走一会儿。”

“真的？”

沈慕的眼睛睁大，眉眼舒展，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没等江澜说完，沈慕已经跑了出去，迫不及待拉开了咖啡厅的大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

徐书言选的这家咖啡店坐落在一条幽静的商业街上，每家门店都很宽敞，路边整齐栽着行道树，整体环境相当舒适。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零星有几个也都和沈慕江澜一样，悠闲散着步，并不匆忙。

沈慕仰起脸感受一阵阳光，又低头踏碎斑驳的树影，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江澜双手插在衣兜里，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你平时会就这样在路上散散步吗？”

沈慕转过身，笑盈盈望着江澜的眼睛，一边倒退着向后走，一边问江澜。

“小心看路，”江澜伸手指了指沈慕身后，才回答道：“很少。”

“没有时间。”

“看出来你很忙了，从早忙到晚，还经常不在家。”

沈慕伸开双臂保持平衡，他体会到了车在天上飞的一大好处，那就是地面上很安全。

江澜笑：“现在已经好多了，以前更忙。”

“你都在忙什么啊？”

也许是气氛轻松的缘故，沈慕莫名觉得可以跟江澜说说闲话聊聊天，探听两句的他隐私好像也无伤大雅。

他补充说：“听你和家里对话的意思，你之前没做其他工作，就是专门混迹在竞技场里的吧？”

“混迹？”江澜扬起眉梢：“这词你跟谁学的？”

江澜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有生气，但他故意做出一副要找茬的样子。

“啊不是……”沈慕挠挠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感觉竞技场这种地方嘛，打打杀杀怪危险的，也不比普通工作那么稳定……”

沈慕有点慌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用词的歧义。

“嗯，你说得也没错，”江澜忽又笑了：“但专门混迹在竞技场里讨生活可不容易。”

“每天哪家竞技场有比赛，是什么内容什么难度，给什么奖励，都有什么人参加，好不好打交道，能不能打得过，最终能拿到什么成绩，性价比高不高。这些信息都得花时间花精力去收集和筛选。”

江澜一口气地说，不等沈慕消化完，又继续道：“还有哪些门店哪些拍卖会上新了好用的道具、药剂，近期市价是多少，抢不抢手，自己的预算够不够拿下……”

沈慕：“……”

“其实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打竞技场挣的那点酬劳都是要精打细算的，不能挥霍在道具之类的东西上，他们时常需要选择划算的方式把奖励兑换了，用于生活。”

江澜说着轻轻叹口气，像是很感慨。

“但适当提升实力也很重要，否则一方面能够参与的竞技场太少，另一方面万一在竞技场里受伤了，不但挣不到资源，出来还要倒贴钱治疗……”

“所以以此为生的人也不是只在竞技场开放时进去转一圈就可以，”江澜总结，“需要做的准备工作有很多。”

“听起来好复杂。”沈慕了然地点点头。

“像小西那样的智能机器人不能帮你收集整理这些信息吗？”

“可以做一部分，”江澜答，“但不是每个人都用得起‘智能体’的。”

“你别看小西那样，它其实挺贵的。”

“那样？它哪样？”沈慕说：“你不怕我告诉它你说它坏话？”

沈慕原本只是想逗弄一下江澜，他以为他会表现出不屑一顾或是浑不在意，没想到江澜仔细想了想，然后认真道：

“……没事，我把相关数据记录删了就行。”

“哈哈哈原来你真怕它知道啊，”沈慕大笑：“你还耍赖！”

江澜也跟着沈慕笑了起来，摊了摊手：“还是要顾及一下‘员工’感受的。”

“那你怎么不顾及顾及我的感受？”沈慕笑着撇撇嘴。

“我哪里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江澜扬了扬下颌，一副“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心虚。

“嗯……感觉我自打‘入职’以来都没闲着。”

“你还嫌不够悠闲吗？”江澜无奈摇摇头：“我都快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了。”

“哪有祖宗让人打得躺地上吐血的。”沈慕笑。

江澜没想到沈慕突然提起这个，原本在融洽惬意的氛围里放松的心情微微一颤。

沈慕只是开玩笑随口说说，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遭遇的绝境可远不止这一次。这一次除了疼得久了点，在他心里比起其他几次没有什么不同。

他没有意识到这是在江澜记忆中的第一次，也是相当严重的一次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