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这份滚烫又安稳的偏爱落在她身上时,她心底满是眷恋与珍视,也生出了最深的胆怯。
她太怕弄丢这份难得的笃定,太怕这份唯一的光亮会悄然消散。
正因深深眷恋,才会患得患失。
正因无比珍惜,才不敢肆意任性。
所以她才会在他面前格外敏感忐忑,习惯性收敛情绪、小心翼翼,把所有脆弱都藏好,半点不敢放肆。
不是不够勇敢,是太怕失去唯一一个,真心坚定爱着她、认可她的人。
她抬眸望向许攸清,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光,澄澈的眼眸里,盛着过往所有隐忍的酸涩与最纯粹的坦诚,安静又易碎。
“我不怕风雨,不怕绝境,也不怕一个人熬难处。”她语速很轻,字字真切,“因为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没人护着我,我就只能逼着自己勇敢,逼着自己不退缩。”
话音微顿,她喉间轻轻发紧,藏在坚韧之下的软肋,终于尽数袒露在他面前。
“可唯独面对你的时候,我不行。”
她太缺偏爱,太缺坚定的选择,也太缺毫无保留的包容。
过往十几年的经历都在告诉她,所有温柔都是短暂的,所有偏爱都会消散,所有不完美被看见之后,迎来的只会是冷落与疏离。
所以面对许攸清这盛大、绵长、七年不变的温柔与偏爱,她惶恐又不安。
她怕这份太过美好的偏爱,只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怕自己不够耀眼、不够完美,配不上他经年的执念。
怕她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敏感、怯懦、贪心的真面目后,这份难得的温柔会骤然褪去。
“我习惯了收敛情绪,习惯了懂事克制,习惯了不添麻烦、不惹人厌。”她声音轻轻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怕我太闹、太敏感、太贪心,会让你厌烦。我怕我露出所有不完美的样子,你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看着我了。”
“我敢救你、敢带你走出绝境、敢对抗所有风雨,是因为绝境里只能往前闯,退缩就是无路可走。”她望着他眼底的温柔,轻轻道出心底最深的软肋,“可喜欢你这件事,我没有底气,也没有经验。”
“我不怕吃苦,不怕落败,不怕一个人扛遍世间所有风雨。”
“我却怕……被你放弃。”
寥寥数语,重复又重复地道尽了道尽了她所有矛盾与别扭。
她的勇敢,献给无人可依的绝境。
她的怯懦,唯独留给满心奔赴的他。
她的坚韧撑得起世事风雨,可心底的不安,永远只为他起伏。
洞外风雨未歇,洞内星火温柔摇曳。
火光映着少女泛红的眼眶,澄澈纯粹,藏着多年无人知晓的隐忍伤痛,也藏着独独属于许攸清的藏在少女内心里最赤诚笨拙的真心。
她太怕了。
怕这份突如其来、太过盛大的偏爱,只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怕他眼底的温柔与深情,终会慢慢褪去、归于平淡。
怕自己不够好、不够耀眼,配不上他七年的凝望与赤诚。
怕自己卸下所有伪装、展露所有脆弱之后,会迎来和从前一样的冷落与疏离。
反反复复地说着怕,是因为她真的太疼了。
从小到大,她从未被谁坚定选择过,从未被谁毫无保留偏爱过。
长久的匮乏与缺失,早已让她习惯性自我怀疑、习惯性患得患失。
外人面前,她从容大方、温柔坚韧,是独立耀眼的少女,不需要任何人庇护。
可在许攸清面前,她会忍不住卸下所有铠甲,露出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角落。
许攸清静静听着,周身所有温柔尽数化作汹涌的酸涩与心疼,胸腔密密麻麻发疼。
他终于懂了,原先他以为自己真的很懂她。
可他懂的只是她让自己看到的片面。
而现在他知道了,懂了她人前坚韧无畏、人后敏感忐忑的反差,懂了她事事笃定果敢,唯独在他面前患得患失的别扭,懂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的收敛与克制,从来不是矫情,而是刻入多年的创伤与匮乏。
他半生被困牢笼,被家族枷锁、功利期待、无边压抑裹挟,活得荒芜绝望,是她一束微光劈碎黑暗,救他于深渊,给了他活下去的执念与温柔。
可他从未知晓,这束救他于水火的微光,本身也常年身处寒凉。
这颗温柔渡他、救赎他的真心,本身就缺爱、缺底气、缺无数年的偏爱。
他无人救赎的岁岁荒芜,是她孤身硬撑、绝境奔赴的勇敢。
她无人偏爱的岁岁孤寂,是他从未知晓、无从参与的遗憾。
原来他们从来都是同类人。一样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咬牙硬撑,一样在漫长岁月里独自煎熬,一样缺一份坚定不移的偏爱,只是当年的她,凭着纯粹的善良救赎了濒临毁灭的他,却没人在她孤寂寒凉的岁月里,好好抱抱她、护住她。
极致的心疼裹挟着七年的愧疚席卷全身,他收紧怀抱,力道温柔又郑重,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不肯松开半分,像是要将她这些年所有的孤单、委屈、不安,尽数温柔抚平。
许攸清鼻尖深深埋进她柔软的发顶,嗓音低沉沙哑,染着浓重的心疼与愧疚,字字落得极重,漫在温热的火光里,缱绻又刻骨,“对不起,寻鹤。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久的苦。”
“从前无人渡我,唯有你,予我天光,予我新生,拼尽全力救我、暖我、渡我岁岁荒芜。”
“往后余生,换我来。”
“我护你岁岁安稳,抚平你所有不安,填满你所有缺憾。你不用再懂事、不用再克制、不用再小心翼翼。敏感也好、贪心也好、患得患失也好,所有的情绪,我都接、都认、都包容。”
“你不用再做照亮别人的火苗,从今往后,我做你的天光,护你无忧,予你偏爱。”
“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赎,也是我余生,唯一的圆满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