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清温润的目光直直落向她。往日里清冷淡然的眼尾,此刻泛着淡淡的绯色,连眼尾那颗浅淡的泪痣,也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怦怦的心跳声在耳畔不断放大,她分不清这声响究竟来自对方,还是自己。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唇瓣微微张合,色泽莹润似熟透的樱桃。
许攸清的眸色骤然一深,长睫轻轻颤动,指尖也泛起温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一刻,沉寂多年的心动,再度破土而出。
寻鹤下意识攥住身侧垂落的纱角,整张耳朵红得透彻。
“小鹤。” 蓝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语气里满是惊叹。
她探头望去,只见少年手执红纱一端,少女青丝半垂,两人四目相对,立在青竹红纱之间,当真如一对璧人,像极了传统嫁娶画卷里的模样。
她心中一动,立刻举起相机,定格下这一幕。
相机快门的闪光骤然亮起,强光晃得寻鹤眼前一花。
她本能地侧身,往身侧的人怀里躲了躲。
待到视线恢复清明,她才猛然惊觉,自己正依偎在许攸清怀中。
他的胸膛宽阔温暖,可这份亲近本就逾了界限。
她想起心底藏了多年的心事,也记起两人之间该有的距离,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间距。
“抱歉。”寻鹤垂头,鼻子微微一酸,很小声地说道。
“没关系。” 许攸清抬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衣料,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低沉的声线如同大提琴缓缓奏鸣。墨色的眸子浮上一抹笑意,似初落的雪,沉静又清冽。
“鹤姐,背景都布置妥当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适时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来了。” 寻鹤心头一虚,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到工作人员身边,悄悄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随即投入工作,转头叮嘱一旁的秦轲。
“小轲,宣纸摆放的位置不对。文房宣纸一般置于书桌文昌位,和毛笔、徽墨、砚台围合摆放,布局才协调。”
看着寻鹤熟练地放置文房四宝,秦轲挠了挠头发,一脸好奇,“鹤姐,你怎么连这些都懂?”
寻鹤摆放物件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片刻,轻声回道:“以前高中班长总爱练字,我常在一旁帮着磨墨,看得多了,也就记下了。”
“原来是这样啊。” 秦轲恍然大悟。
亭内布景全部就绪后,寻鹤朝着不远处的两人挥手示意,“场景弄好了,你们过来准备开拍吧。”
从方才她慌乱躲开,到如今忙碌布置,许攸清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见她招手,他眼底漫开一抹纵容的笑意,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蓝桉,“刚才拍下的照片,过后发我一份。”
“啊?” 蓝桉猛地抬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本以为方才偷拍的画面没人留意,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原来在这里蹲着她呢。她只好应声,“好……知道了。”
得到蓝桉的回复后,许攸清才迈步走向寻鹤。
待两人走近,寻鹤正色交代拍摄事宜,“这一镜拍摄要求会更高,侧重人物神态,要拍出内敛谦和的气质。”
“镜头分远景、中景与特写:远景拍竹亭与红纱的整体意境,中景兼顾正面与侧颜,特写聚焦手部动作和面部神情。”
“拍摄多用推镜、摇镜和旋转镜头,布光采用平光与面光,大家都清楚了吗?”
“明白!” 一众工作人员齐声应答,迅速回到各自岗位。
拍摄正式开始,有人举着大板轻轻扇动,引得红纱迎风漫舞。
镜头反向环绕运转,伴着旋转的机位,红纱也划出灵动的轨迹。
正红之色,裹挟着秦汉的古朴、唐宋的风华、魏晋的气韵,串联起绵延千年的华夏文脉。青竹亭亭而立,象征君子风骨,宁折不弯,一身浩然正气。
镜头缓缓推进,亭内檀香袅袅,似薄纱般在空气里流转。
许攸清立于案前,握笔、蘸墨、落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身姿儒雅温润。
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下诗句:竹生空野外,梢云耸百寻。
竹干挺拔修长,四季常青,自古便位列 “四君子”、“岁寒三友”,受人称颂。
他笔下笔墨饱满,落笔如云烟,力道收放自如。
清雅的面容衬着悠然神态,高洁得如同误入凡尘的谪仙。
字里行间,既有儒家的坚毅进取,又藏着老庄的淡然闲适,风骨万千。
一旁的秦轲看得目不转睛,压低声音惊叹,“鹤姐,你从哪儿请来的这位大神?气质出众也就罢了,书法更是一绝。”
“嗯?”寻鹤没有回头,只侧眸望了一眼案前的身影,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竹林蝉鸣声声,悄悄衬出她心底隐秘的欢喜,她轻声回道:“是我高中同桌。”
“难怪呢。” 秦轲点点头。
题字环节结束,便到了整场拍摄最难的镜头。
蓝桉站在高处,负责抛洒翠绿竹叶,要求竹叶恰好落在宣纸的 “竹” 字之上。
“停一下。” 寻鹤抬手喊卡,出声提醒,“蓝桉,竹叶要精准落在‘竹’字位置上。”
蓝桉捡起散落的竹叶重新尝试,可几番下来,始终没能落到指定位置,拍摄只能一次次重来。
一遍、两遍……转眼便重拍了七十次,众人渐渐失了耐心,那几片竹叶才终于稳稳落在宣纸上。
第二组素材顺利拍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寻鹤放下摄影机,抬手捏了捏酸胀的手臂,笑着招呼众人,“大家先休息吧,午饭应该送到了,快去用餐。”
一上午连轴工作,众人早已疲惫,闻言纷纷笑着散开。
人群散去,竹亭周遭变得安静下来。许攸清走到寻鹤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声说道:“手臂酸了吧?不要只揉酸痛的中心点,连带周边肌肉一起放松,效果会好很多。”
他俊朗的眉眼近在眼前,桃花眸里漾着柔和光泽。
寻鹤动了动唇,小声回应,“我知道的。”
许攸清没有再多言语,专心替她揉捏放松手臂。
清风穿林而过,吹散了正午的燥热,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寻鹤微微闭上双眼,心头安宁又惬意,大抵便是世人所说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份闲适并未持续太久,蓝桉拎着几份盒饭快步走来,“小鹤,班长,过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