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县尉有些尴尬:“咱们这儿向来太平,加上今儿看灯的人多,看门的怕堵在城门口儿,一时也有些松懈……”
吕宴池不语,这帮尸位素餐的回来再处置!
观棋站在城墙根底下听完,转头看了眼小园。两人一句话不说,调头就往西门走,步子从快走变成小跑。
江居澜看了眼,伸手让怀均套车:“吕大人在这坐阵,我陪着秦幕僚家人往西看看能不能追上那辆马车。”
“那就有劳江县令了,”事急从权,吕宴池也不推辞,“田县尉,你带人继续再城内搜索,谨防秦幕僚还被关在城内。”
“是!”
江居澜追上观棋和小园,把他俩拉上车,怀均一抖缰绳,马车出了西门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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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衫女子从车里慢慢走出来,匕首稳稳架在春苗脖子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春苗整个人僵成了石头,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又涌出了新的。
“都退后。”她声音冷冷的,“所有人退到那棵柳树后面去,不然我现在就划下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柳嫂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几个女子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动。
徽月慢慢直起身来,她盯着蓝衫女子的脸。这张脸她见过,在车上时这人缩在最里头,头发遮了大半张脸,低着头浑身发抖,她只以为这人吓破了胆子。
原来从头到尾,她只是在纵观全局。东家的眼线,哑嗓子和粗嗓门之外的第三双眼睛。
“你们是一伙的。”徽月开口。
蓝衫女嘴角牵了一下,算是个笑:“那两个废物果然靠不住!也不知东家怎么就看上这俩货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东家生怕这批货出岔子,才让我混在里头盯着。不过也好,正愁没机会露脸呢,这回可不就显出我的用处来了。”
说着用匕首的刃面拍了拍春苗的脸,死死盯着徽月:“倒是我低估了你,难怪有人出大价钱买你的命!”
“谁?”
“你觉得我会说?”
徽月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什么?”她问。
“简单。”蓝衫女下巴一抬,朝哑嗓子和粗嗓门两个壮汉努了努,“给他们两个松绑,你们几个!老老实实给我上车。”
徽月没说话。
“你不动是吧?”蓝衫女的匕首往前递了半分,春苗疼得倒抽一口气,脖子上的细口子又深了一层,渗出红色的血丝,“你认识这丫头吧?刚才你俩说话我可都听见了,怎么小丫头的命不值钱?”
她盯着徽月:“我再问你一次,上不上车?"
夜风从西边卷过来,裹着乱草和砂粒,打在脸上生疼。
徽月脑子里飞快地转。
硬来不行,春苗在人家手里,只能……
她两只手的掌心朝前慢慢举起来,肩膀塌了下去,声音也带上了颤:“好……好,我们照办。只一条,你别伤她!她、她还是个孩子……”
蓝衫女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算你识时务,动作快。”
徽月一边往哑嗓子那边挪,一边低自言自语:“还记得我走之前跟你说的吗?”
春苗眨了眨眼。
“不一定要成为多厉害的人,但一定要成为……”
靠自己立得住的人。
春苗在心里接上了。
这是徽月离开李家台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靠自己……她模糊间好像懂了徽月的意思。
徽月已经挪到了哑嗓子身边,蹲下身假装解他腕子上的绳扣,手却在暗中拍了拍哑嗓子腰间的刀柄,眼神往春苗那边递了递。
春苗看见了。
她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徽月给她防身的匕首。
蓝衫女见徽月蹲在那儿磨蹭,有些不耐烦:“快点!磨蹭什么,少给我耍心眼……”
“人在你手里,我怎么敢耍心眼……”徽月嘴上应着,手已经从袖底掏出来一样东西。强光手电,顾名思义能发出强光让人暂时失去视觉。这玩意儿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急用,系统商城居然要整整二十两!
没办法,该花的钱还是得花。徽月拇指扣在开关上,做好准备。
她狠狠一脚踩在哑嗓子的脚背上,哑嗓子痛得“嗷”一声闷吼。
蓝衫女的瞳孔微微一动,有半分失神。就是这一瞬,徽月猛地弹起来,手电对准蓝衫女的眼睛,拇指摁死开关。
一束白光炸裂,像一道银色的刀劈开了整片夜色。
蓝衫女两只眼睛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眼珠条件反射地往上一翻,什么也看不见了。惨白的光斑烙在她视野正中,天地一片亮茫茫的空白。
“春苗!!”徽月吼。
春苗的反应比脑子还快。怀里那把匕首“锵”地抽出来,左手一隔,把蓝衫女的匕首格开半寸,右手凭着本能往后一送,匕尖扎进蓝衫女的右肩!
蓝衫女惨叫一声,松开春苗往后撤,脚被裙裾一绊,仰面摔在地上。那把匕首还卡在她肩上,她伸手去拔,瞎着眼乱抓,可眼见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像一只被翻了壳的虫,手脚乱舞,狼狈到了极点。
“按住她!”柳嫂子大叫着扑上去,膝盖跪在蓝衫女的腰上,两只手把她的右手拧到背后。另外三个女子紧跟着扑过来,一个人按住腿,一个人按住左臂,另一个朝着屁股踹了两脚。
徽月收了手电,扯开麻绳把蓝衫女两只手反剪缠了三圈。
柳嫂子喘着粗气,忽然一弯腰,扯下自己左脚那只裹脚布,狠狠塞进蓝衫女嘴里。在鞋里闷了一整天,隔三丈都能闻见那股子味儿……
蓝衫女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被塞了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半片袖子。不过春苗那一刺确实不深,扎在肩头肌肉上,没碰着动脉。
“老实了?!”柳嫂子手叉着腰,低头看着地上这个狼狈至极的女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你倒是再横啊!再横啊!”
春苗腿一软,膝盖磕在碎石子上,整个人往下瘫。徽月扑过去一把把她捞住,小姑娘浑身都在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我……”春苗嘴唇发白,声气碎得连捡不起来“我杀人了……”
“这叫自卫,再说了只伤了点皮肉,离杀人远着呢!”徽月把她整个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顶,“干得漂亮,咱们能得救多亏了你,春苗,你太厉害了……”
她用袖口按住春苗的脖子,撕下自己裙摆里子一块干净的布替她包扎。
柳嫂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后仰着两只手撑着土,大口大口地喘气。另外几个女子也瘫了一地,有人抱着膝盖埋着脸哭,有人抠着嗓子眼干呕,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坐在月光底下,直愣愣地瞪着天,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阿弥陀佛”,念得像诵经。
月光白得发凉,照在这片荒地上,六个人和三个被捆成粽子的绑匪。
荒山野岭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徽月搀起春苗:“咱们走吧,马车还能用,咱们先回到城里再说。”
她和柳嫂子几人合力把三个绑匪一个一个搬上车,春苗被人扶着坐到了车里头。徽月翻身上了车辕,一甩缰绳朝竹源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