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为了这个东西才回去的。她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躲起来，她却选择回去，冒那么大的险，就为了把这些录像带出来。

“她应该是要去取这个U盘，被孤儿院的人抓了个正着。”安祐琪说，和郭幽若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郭幽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没想到林挽卿不告诉她的计划是这个。

如果当时手段硬一点，不由着她乱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我们得把她救出来。”郭幽若说。

安祐琪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郭幽若这个人平时看起来随和的，但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是倔。

“后天晚上。”安祐琪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后天晚上有一批儿童要被送出秋山孤儿院，我们那时候行动。”

“后天晚上？”郭幽若觉得太远了，今天才刚开始，后天晚上——那意味着林挽卿还要在那个地方被关整整两天。两天，四十八个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她想起林挽卿身上的那些伤，想起她嘴角裂开的口子，想起她胳膊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淤青。她不敢想这两天里林挽卿会经历什么。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安祐琪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秋山孤儿院背后的网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一个区长只是冰山一角，上面还有多少人，牵扯到多大的利益，我们现在还不完全清楚。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救人，那些藏在后面的人就会缩回去，证据会被销毁，账本会被烧掉，所有做过那些事的人都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明白吗？”

郭幽若明白。她当然明白。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她只是……只是想起林挽卿那张脸，想起她蹲在厨房门口看自己做饭的样子，想起她靠在沙发上睡着时轻轻的呼吸声，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拧着。

“可是她——”

“江楠的人一直在盯着。”安祐琪打断了她，“柘平生已经在频繁向孤儿院施压了，孤儿院现在自顾不暇，抽不出手来专门处理林挽卿。她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

“暂时。”

郭幽若知道安祐琪说的是对的。她不是冲动的人，从来都不是。可是脑子里知道对错，和心里能不能接受，是两码事。

安祐琪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她伸出手，覆在郭幽若的手背上。那只手凉得很，骨节分明，瘦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掉。

“我知道你着急。”安祐琪的声音放软了，“但你得信我。后天晚上，我们会去，把那些孩子都带出来，包括林挽卿。在这之前，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

郭幽若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从对面楼栋透过来的一点微弱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安祐琪站起来，拉了郭幽若一把：“走吧。”

“去哪？”

“去我家。”安祐琪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不放心。万一你脑子一热跑去秋山孤儿院闹事，我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我不会。”

“你会。”安祐琪看着她，“你或许不会现在去，但明天呢？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越想越着急，越想越觉得等不了，你会去的。我不想赌这个可能性。”

郭幽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安祐琪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她当然不会去，她知道那有多蠢。可是安祐琪这么说了，这么担心了，她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堵在胸口，酸酸的，胀胀的。

她点了点头。

安祐琪帮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又把手机充上电，装进包里。郭幽若站在客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沙发上的抱枕还保持着林挽卿走之前的样子，歪歪斜斜地靠着扶手；茶几上还有一只用过的杯子，杯壁上印着浅浅的唇纹，是林挽卿喝过水的那只。

她弯腰把杯子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安祐琪看到了，没说什么。

临出门的时候，郭幽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书房。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书桌前的椅子上什么也没有。

林挽卿，你再等等。

我会把你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