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看了看郭幽若,眨了眨眼,颤颤巍巍地拿过糖,但没有吃。
见女孩没有敌意,郭幽若继续问:“这根辫子是你自己扎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小女孩没有回答,但那双空茫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郭幽若继续说:“我小时候也总扎不好,歪歪扭扭的,被同学笑过。后来有个人教了我一个方法……想试试吗?”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小女孩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绵长,那根乱蓬蓬的辫子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到胸前。终于,她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郭幽若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问:“可以碰你的头发吗?”得到默许后,她极轻柔地散开那根歪斜的辫子,用手指梳理那些打结的发丝。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留给孩子足够的反应时间。
“我叫郭幽若,”她一边重新编辫子,一边像聊天一样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几乎听不见声音,但郭幽若知道,那是一扇门正在打开的声响。窗外有风穿过树梢,阳光落在床尾,安静地照着那两根手指慢慢穿绕的发丝。当新的辫子编好时,小女孩的身体终于不再发抖了。
安祐琪不得不感叹,真是术业有专攻。
郭幽若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回握住那只小手。小女孩的手又凉又瘦,指节像没长全的树枝,却抓得那样紧。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郭幽若的声音依然很轻,她没有松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折过的纸,放在床边的矮柜上。“要是你愿意,可以画给我看。画什么都可以——房子、树、一个圆圈,都行。”
小女孩低着头,盯着那只被握住的手看了很久。她的辫子已经扎好了,比先前齐整许多,碎发被小心地别到耳后,又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另一只手,指尖触到那张纸的边缘,却没有拿起来,只是反复摩挲着纸角,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是真的。
郭幽若安静地陪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找话。窗外远远传来一两声鸟叫,又哑了,像是也觉得这个安静的清晨不该被打扰。
郭幽若把手轻轻放在女孩腿上,小女孩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僵住了。她握着郭幽若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肤里。郭幽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是一种本能的、身体记住的恐惧——不是怕生,不是胆小,是创伤留下的条件反射。她可能被猥亵过,严重点□□也是有可能的。
郭幽若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继续放在她腿上,只是自然地收回来,重新覆在小女孩冰凉的手背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然那样轻那样稳:“是我不好,应该先问过你的。对不起。”
小女孩低着头,肩膀缩得更紧了,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不管发生过什么,”郭幽若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踩在很脆的冰面上,“那都不是你的错。你知道吗?绝对不是。”
小女孩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要是害怕,可以告诉我。说不出来也没关系。但我想让你知道,从现在起,有人信你,有人护你。”
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女孩忽然扑进郭幽若怀里,两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把脸埋在她胸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憋了很久很久,像积了一整个雨季的乌云终于裂开了口子。
女孩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像风穿过一扇破窗户。郭幽若一直抱着她,没有说“别哭了”,没有拍她的背催促,只是让她的眼泪把自己的肩头洇湿了一片。
等到那小小的身体终于不再剧烈起伏,郭幽若才微微侧过身,朝旁边看了一眼。安祐琪一直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那个姐姐是警察,祐琪姐姐,她的工作就是抓坏人。专门抓那种……欺负小朋友的坏人。”
女孩的眼睛红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她顺着郭幽若的目光看过去,又很快收回来,搂着医生的脖子,把自己贴得更紧。
“她只需要看一眼,”林医生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看看你的后背。就一眼。你可以搂着我,不用松手。好不好?”
女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过了很久,她极小幅度地动了动,那是默许。
郭幽若让她侧躺着靠在自己怀里。女孩的手还死死抓着她衣襟,郭幽若了安祐琪一眼,然后慢慢、慢慢地,从女孩后背的衣摆处,极轻极缓地往上掀了一点点。
被子底下,那痕迹让人喉头发紧。
安祐琪脸一下黑了,郭幽若隔着几步都能感到她的怒火,郭幽若低头看了看女孩的后背,顿时感觉怒火中烧。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孩子。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郭幽若紧紧把女孩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