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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分析性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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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咳,该吃点饭了

新能源项目暂停后,李砚的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

林深给她放了一周的假,说“最近太累了,回去歇歇”。李砚没拒绝。她确实累了——连续两个月的高强度工作,每天十几个小时,周末无休。她的黑眼圈已经很深了,眼下的青黑用遮瑕都盖不住。

谭昭宁也难得清闲。审计的年审高峰刚过,她被调到了一个相对轻松的咨询项目,不用天天加班到凌晨。

两个人开始在微信上聊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

谭昭宁发了一张她正在看的电影截图:“这部电影好看,推荐。”

李砚回:“什么电影?”

“《花束般的恋爱》。讲两个人从在一起到分开的故事。”

“好看吗?”

“好看。但看完很难过。”

李砚想了想:“那我就不看了。不想难过。”

谭昭宁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你这个人,连看电影都要算投入产出比。”

“感情也是。投入了就不想亏。”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谭昭宁发了一条语音。李砚点开,谭昭宁的声音很轻:“那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投入,亏了吗?”

李砚看着那行转成文字的语音,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她打了一行字:“没有。从来没有。”

周末,谭昭宁约李砚去她公寓吃饭。

“你不是说不做饭吗?”李砚问。

“偶尔做一下。”谭昭宁发了一张超市购物袋的照片,“买了菜。你来就行,什么都不用带。”

李砚到的时候,谭昭宁正在厨房里忙。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透,两颗小雀斑在鼻梁两侧若隐若现。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李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看?”谭昭宁头也没回,“进来帮忙。”

“你让我什么也不用带。”

“人来了就得干活。洗菜。”

李砚走进去,卷起袖子,开始洗菜。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谭昭宁在旁边切葱,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厨房里,像是一起住了很久的人。

谭昭宁切菜的时候,手指很稳,刀起刀落,葱段大小均匀。李砚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手腕上那根红色的编绳还在,褪了一点色,但还结实。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李砚问。

“毕业以后。”谭昭宁一边切葱一边说,“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叫外卖。跟着菜谱学的,一开始做出来的东西很难吃,后来慢慢就好了。”

“今天做什么?”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个小鸡炖蘑菇。”谭昭宁转头看她,“你吃辣吗?”

“吃。”

“那加个辣子鸡。”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不是一个人。是你来了。”谭昭宁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来了,就要多做点。”

李砚低下头,继续洗菜。她的耳朵尖红了。

谭昭宁瞥了一眼那抹红色,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穿。但她故意靠近了一点,肩膀蹭了蹭李砚的手臂。

李砚没有躲。

水声哗哗地响着,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偶尔交换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空气中弥漫着葱花的香味和炖蘑菇的鲜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不是空调的温度,是有人在你旁边的温度。

一个小时后,饭菜上桌。

四个菜,一个汤,两碗米饭。餐桌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锅冒着热气的小鸡炖蘑菇。谭昭宁还开了一瓶红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今天是什么日子?”李砚问。

“没什么日子。”谭昭宁端起酒杯,“就是想和你喝一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小小的餐厅里回荡。

谭昭宁给她夹了一块鸡腿肉:“尝尝,我炖了两个小时。”

李砚咬了一口。鸡肉炖得很烂,蘑菇吸满了汤汁,咸淡刚好。肉从骨头上轻轻一抿就下来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好吃。”她说。

“真的?”谭昭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肯定。

“真的。”

谭昭宁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深陷下去。那种笑容不是社交性的礼貌笑容,是从心里泛上来的、抑制不住的开心。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耀眼的光,是一种温暖的、让人想靠近的光。

两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最近看的书、想去的旅行地、公司里那些让人无语的同事。谭昭宁说她项目组有一个经理,每天在群里发鸡汤文,“努力到无能为力,拼搏到感动自己”。她翻了个白眼:“我每天早上看到那条消息,就想辞职。”

李砚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尾会挤出细小的纹路——谭昭宁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

“你笑了。”谭昭宁说。

“嗯。”

“你很少笑。”

“嗯。”

“以后多笑笑。”谭昭宁看着她,“你笑起来很好看。”

李砚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以为谭昭宁能听到。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她喝了一口,让酒精来掩饰那点不自在。

吃完饭,谭昭宁洗碗,李砚在旁边擦盘子。

“你放着就行,我来。”谭昭宁说。

“两个人快一点。”

谭昭宁没有再拒绝。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水流的声音和瓷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李砚擦盘子的时候很仔细,把每一个盘子都擦得锃亮,边角的水渍都不放过。

洗完碗,谭昭宁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李砚一罐。

“看电影吗?”

“好。”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谭昭宁打开了投影仪。

“看什么?”

“随便。”

“你又来了。”谭昭宁翻了翻片库,“看《花束般的恋爱》吧,我跟你说过的。”

“你不是说看完很难过?”

“难过也要看。难过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电影开始了。

客厅的灯关了,只有投影仪的光在墙上闪烁。李砚坐在沙发的一端,谭昭宁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影讲了两个人从相遇、相知、相爱到分开的全过程。画面很美,台词很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打捞某些沉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看到男女主角在出租屋里一起看书、一起做饭、一起熬夜加班的时候,谭昭宁转头看了一眼李砚。

李砚在看屏幕,侧脸的线条在投影仪的光里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严肃的直线,而是一种很淡的、放松的弧度。

谭昭宁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电影。

看到男女主角分手的那场戏,谭昭宁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在投影仪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

李砚注意到了。她犹豫了一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谭昭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她小声说,“看个电影都哭。”

“不是。”李砚说,“你这样……很好。”

“哪里好了?”

“真实。”李砚说,“不像我,什么都憋着。”

谭昭宁转头看她。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有投影仪的光在跳动。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水。

“那你不用憋。”她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李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谭昭宁挪了挪身体,靠在了李砚肩上。

李砚没有动。

谭昭宁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有一点痒。她能闻到谭昭宁洗发水的味道——不是大学时那种青草味,换成了另一种,更淡、更暖的香味,像是某种花和木质调的混合。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这个味道记住。

电影还在放。屏幕上,男女主角在曾经约会的天台上挥手告别。风吹起女主角的头发,男主角笑了笑,转身走了。

谭昭宁靠在她肩上,呼吸变得均匀。李砚不确定她是不是睡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谭昭宁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她的脸在投影仪的光里忽明忽暗,看起来很小,很安静。鼻梁上那两颗小雀斑在光影里若隐若现,锁骨上的那颗痣从领口露出一半,像一个小小的标记。

李砚轻轻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住谭昭宁。

她没有叫醒她。

也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着,让谭昭宁靠在她肩上。电影放完了,屏幕暗下去,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李砚看着那道光线,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一那年,谭昭宁在台上唱歌的样子。想起决赛时两人握手,她说“你很强”。想起住院那晚,谭昭宁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松开。想起毕业典礼上,隔着人群对视的那一眼。

如果人生是一张报表,谭昭宁一定是她最重要的资产。

不是流动资产——那些很快就会消耗掉的东西。不是固定资产——那些会折旧、会减值的东西。是无形资产。没有实物形态,但价值连城。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贬值,只会越来越珍贵。

电影片尾的字幕走完了,投影仪自动关闭了。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李砚闭上眼睛,准备就这样睡过去。

但谭昭宁动了。

她没有醒,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埋进了李砚的颈窝。她的鼻尖贴着李砚的脖子,呼吸温热,一下一下扑在皮肤上。

李砚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她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谭昭宁的呼吸、谭昭宁的体温、谭昭宁贴着她脖子的脸,让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不是欲望——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东西。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把这个人揉进身体里的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

“谭昭宁。”她轻声叫。

没有反应。

“谭昭宁。”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

谭昭宁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去床上睡。”李砚说,“沙发上不舒服。”

谭昭宁没有回答。她的手环住了李砚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

李砚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揽住谭昭宁的肩,另一只手伸到谭昭宁的膝弯下,把她抱了起来。谭昭宁不重,但也不轻。李砚的胳膊有点抖,但她没有松手。

从客厅到卧室的路不长,但李砚走得很慢。

她怕摔了谭昭宁。

更怕把她弄醒了。

卧室的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李砚轻轻把谭昭宁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站在床边,看着月光下谭昭宁的脸。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锁骨上的痣在月光下格外明显,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李砚转身要走。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谭昭宁睁开了眼睛。

不是刚睡醒的迷糊,是清醒的、明亮的、带着某种确定性的光。

“别走。”她说。

和当年在医院里,李砚对她说的一模一样。

李砚站在床边,看着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

“你醒了?”

“早就醒了。”谭昭宁说,“从你抱我起来的时候就醒了。”

李砚愣了一下。谭昭宁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上来,像一小团火。

“那你怎么不睁眼?”

“因为……”谭昭宁的声音很轻,“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我知道。”谭昭宁看着她,“所以我才让你做。”

四目相对。

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李砚在床边坐下来。

“你让我留下来?”

“嗯。”

“你知道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谭昭宁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我成年了,你也成年了。我们在一起了。剩下的——顺其自然。”

李砚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

她伸出手,把谭昭宁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触到耳廓的时候,谭昭宁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反应,但李砚感受到了。

“你紧张?”李砚问。

“有一点。”谭昭宁诚实地说,“你呢?”

“也有一点。”

两个人对视,同时笑了。

笑完之后,空气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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