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雨和谭昭宁约好了在门口碰头。李砚远远看到宋时雨跟一个高个子女生拥抱了一下,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一起朝这边走来。
那个女生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面是一条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长发披在肩上,锁骨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颗小痣。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你就是李砚?”那女生走到桌前,直接坐在了对面,没有任何寒暄和铺垫,“宋时雨提了你好多次了。”
李砚抬眼看她:“你是谭昭宁?”
“你认识我?”谭昭宁挑了挑眉。
“宋时雨说你超有意思。”李砚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复述。
谭昭宁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人说话真省字。”
李砚没接话,低头喝了口酒。
过了一会儿,谭昭宁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把吉他,跳上了舞台。她和乐队似乎很熟,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对着麦克风说:“这首送给我新认识的朋友——李砚。”
乐队的吉他手弹了几个和弦,谭昭宁的声音响起来:
“我要和你一起,走在繁华里……”
是新裤子乐队的《你要跳舞吗》。
她把一首摇滚歌唱得又轻又快,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和俏皮,眼睛一直看着角落里那个喝威士忌的女生。
李砚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从来不是会被音乐打动的那种人。但那一刻,灯光打在谭昭宁身上,她抱着吉他的样子像是有光从身体里透出来,整个人鲜活、明亮、无所畏惧。
和她完全不一样。
李砚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酒。
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但她觉得烧的不是酒。
散场的时候,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宋时雨和陈露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的歌。
谭昭宁故意放慢脚步,走到李砚旁边。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姐姐请你?”
李砚侧头看她,在昏暗的灯光下对上那双弯弯的眼睛:“我比你大两个月,谁是姐姐还不一定。”
谭昭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还真查过?”
“宋时雨说的。”
“那她还跟你说什么了?”谭昭宁凑近了一点。
李砚没往后退,隔着半步的距离,闻到谭昭宁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吧的木质香。
“说你超有意思。”
“你刚才说过了。”
“那就是了。”
两个人走在弄堂里,前面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九月底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谭昭宁忽然问:“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谭昭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李砚,你这个人夸人是不是会死?”
李砚也停下来,在路灯下看着她。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清冷的,像是隔了一层薄冰。
“不会死。”李砚说,“但你刚才那首歌,副歌的第二个和弦弹错了。”
谭昭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她笑了,笑得蹲在了地上。
“李砚,你也太好玩了。”她仰起头,眼角笑出了泪花,“你居然连和弦都能听出来。”
“学过几年钢琴。”
“难怪。”谭昭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出手,“加个微信?”
李砚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谭昭宁的脸。
“行。”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码,添加。
——这个夜晚的故事,在两个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始了借贷记账法的第一笔分录。
借方:心动。
贷方:未知。